“什么……全部失联？！”
海军大臣目瞪口呆地看着呈上来的报告，几乎要惊掉了下巴。而给他送来这份传自特别舰队报告的书记官，此刻的脸色则比他还要难看。很难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勇气，携带着这么一份骇人听闻的恐怖文件，强撑着来到这里的。
“情报属实，阁下……这是特别舰队总司令官山口大将，亲自确认，并指示必须送达的消息……”
“何况，这和‘天王山大捷‘，实在是不沾边……”
海军大臣自然知道他所说的“天王山大捷”是个什么东西——那正是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各单位瞒报损失、夸大战果，而大本营却依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图营造所谓“胜利舆论”的把戏。所幸，这场战争他们算是胜利了——大日本帝国和德意志帝国的兵锋合二为一，而来自德国人的核武器也最终绽放在了珍珠港上空，画上了一个讽刺性的句号。当然，庞大的美利坚帝国并未被真正击败——此刻的她，已经凭借着新大陆的经济殖民地，塑造起了足以同大东亚共荣圈抗衡的阵线。老奸巨猾的总统尼克松，更是摆出了一副水蛇般的圆滑，一边与德日两国打着外交太极，一边不断地在太平洋地区增兵。据悉，美国海军已经向太平洋方面又增派了一支航母舰队，并表示了对远东地区“人道主义危机的关切”。
他知道，在西伯利亚的大地上，一位浪漫的疯子已经崛起了。瓦列里·萨布林——这个天才的演说家正集结着前苏联的残党，将北方搅了各天翻地覆。而另一方面，云南深山中的龙云政府，还有残存的共产党势力，也正盯着帝国从华夏大地上攫取的膏腴地带——那里的产业，那里的人民，以及驻扎的帝国陆军和协从军。然而，大日本帝国却正被内外事务搞得焦头烂额——即使是身为“贵族军种”的海军，所能拿到的军费也肉眼可见地衰减着。不久前，菲律宾和马来亚又爆发了叛乱，驻扎的海军部队也只是勉强镇压而已。一切都表明，这些事件与那位尼克松总统，和影子般的中央情报局，似乎脱不开干系。
因此，在海军参谋会议上，军部高层一致决定，组件一支特别舰队，在太平洋上进行警戒、演习和试探——有必要的话，甚至可以支援一些热点地区的战斗，以向美国表示震慑。当然，这支舰队自从出发开始，就充满了问题：老旧的载机频繁故障，差劲的管制与起降效率下降，弹药遗失与舰上火灾……山口大将曾不止一次在私下报告中，向海军部传达着自己的忧虑——以这样的状态，不要说对抗美国海军了，连支持一次有限的代理战争都费劲。
然而这份报告上写的，却不再是事故和担忧了：
“……呈海军参谋本部，我舰队于5月5日，在北太平洋遭遇不明高速飞行物迫近。我部遣四架A9M2‘风雷二型’舰战前往拦截……拦截失败，四机全数损毁，仅救回飞行员二人……该目标向西北方向脱离，疑潜入西伯利亚赤匪控制区……”
“……据飞行员称，该物状似巨鸟，翼能伸展……使用特殊飞弹，以大离轴角发动攻击……我方无机能敌……”
海军大臣看着一行行震悚的文字，顿感脊背发凉。他无法想象，这是怎样的对手，才会打出如此不合常理的战绩。虽然根据情报显示，美海军舰载战斗机已经十分强悍，但“翼能伸展”、“大离轴角”之类的字样，实在是找不到对应的存在。更何况，能连续击落四架舰战且全身而退，这不像是现实中会发生的事。
“我去面见首相，你们不要声张。”
他怒不可遏地披上衣架上的呢子风衣，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海军部的官邸。

“首相阁下，我需要告诉你，我军并未在北太平洋组织任何演习和测试。你们的侦察机应该看得到阿拉斯加的状况，在此我也不作说明了。”
尼克松故作惊讶和沉痛地辩解着，然而他的内心却乐不可支。他知道，日本人并没有手段对阿拉斯加保持长久的侦查。长期以来的侦测活动，更像是他们无能的示威。是的，广东国的血汗工厂正制造着或许是世界上最好的芯片——但这一切和帝国无能的军部有什么关系呢？他们或许只是想着用刺刀踏破那里的街道，把所谓的“腐化分子”一起“天诛”了事。倒是那里双手沾着钱和血汗的企业主们，总是担心这“硅晶之梦”的碎裂，在贿赂帝国官员的同时，将钱和家人——或许还有技术骨干，转移到自己国家的控制范围下。
“对贵国的抗议和诘问，在下表示十分不解。本方绝无任何破坏太平洋局势的意图与能力。或许比起迁怒于美利坚合众国，贵方不如考虑‘外星人入侵’的可能性。”
“请你正视问题，总统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了日本首相的怒吼，“这是对大日本帝国的严重挑衅！连续击落我方四架军机，这与宣战有何区别？”
“可不要忘了，贵国作为战败国，所应持有的立场！”
“那请贵方自行斟酌吧。明日在下将照会军方，进行记者会的。阁下的愤怒不如留到那时再考虑，也为时不晚。”
他微笑着挂断了电话，只留下另一头日本首相无能的怒吼。他没有义务说明，正如他自己对此事也一无所知那样。
“翼能伸展……”
说实话，潜伏在日本情报机关的内线，已经将那封电文发出，并经由特别手续，送到中情局和国防部了——而他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比起北太平洋这场诡异的战斗，他更关心的，还是情报中的这些描述。
他依稀记得不久前破产重组的航空巨头——格鲁曼公司。这位在世界大战中，为美国海军提供了F4-F“野猫”战斗机的巨头，没有得到应该的胜利。随着“鹰眼”预警机的绝唱，它彻底离开了自己的位置。当然，在公司的仓库中，依旧躺着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一些方案曾得到过国防部的支持，但却因为成本原因破产。其中一项很令人在意的，便是因为过于天马行空而破产的“重型舰载战斗机”计划。
那是一种庞大的舰载战斗机——不仅计划配备强大的雷达与远程导弹，还采用了十分复杂的变后掠翼。当然，这个项目并没有获得支持，只有一些技术验证和模型机。美国海军不准备装备任何“复杂的玩具”——摩擦和冲突迫在眉睫，他们需要更高效、更耐用，也更方便的战机，以便在未来可能的太平洋冲突中，用数量淹没日本人外强中干的舰队。
是的，那是他所能想象的，与描述最接近的存在了。
“难不成……？”
尼克松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些有意思的想法。是的，坊间曾有传闻，一个疯人院中的患者，不断念叨着他的名字，并讲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结束了前任们干涉法属印支的战争，与共产党的领导人会面，并最后因政治丑闻下台……部分神秘主义信徒，认为那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
“真是有意思……”
作为政治动物，他一向是不相信这些传闻的。但眼前的事，也让他再度敏锐了起来。
“要是另一个世界的话……”
“总统先生，中情局的琼斯局长求见。”
秘书走进了办公室，翘着她包裹在紧身裙与黑丝袜之中的臀部，向尼克松汇报着。
“好，我这就去。”
他拍了拍秘书的翘臀，又狠狠地捏上了一把，随即便整理好西装，向办公室外走去。等待着他的，自然是又一场紧张博弈的前兆。

“总书记同意了吗？”
将军焦急地踱着步子，从卷烟的报纸壳中抖落着烟灰。为了这件事，他大半夜地爬起来，在吉普车上颠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了苏维埃政府的驻地。作为军区司令员，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跑一趟。萨布林同志日理万机，若是随手的简讯，很可能被淹没在各方的文件里，重视程度也随之降低了。
现在，他总算解脱了。接待他的保卫人员已经从大门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欣喜：
“何止是同意，将军同志。”
“总书记已经亲自指示保卫局，不计代价联系美国方面了。”
“呼……”
将军抖动着胡子上的烟灰，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他没想到，萨布林同志对此事的重视比他还要高。现在的他，总算可以安然返回驻地了。
“那我就不停留了，同志。如果方便代我向总书记问好。”
他刚跨上车，还没来得及坐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而爽朗的声音：
“别急着走啊，将军同志。”
“算上我和警卫员，这车刚好够坐。”
将军惊讶地循声望去：面庞干净，满脸英气的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是的，那正是如今的苏维埃政权的总书记——瓦列里·萨布林。
“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大家伙，还有两个勇敢的小伙子。”

“我说，这里也太冷了吧？我的手都要冻僵了……”
金发青年有些瑟缩地抱怨着，不断抖动着他快被冻僵的腿。是的，那双适应了机舱温暖的腿，对西伯利亚的冷风实在是无法忍受。然而一旁的士兵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摩挲起了冲锋枪的弹匣。
“啊……想要女人……想要穿着热裤和比基尼泳衣的大胸姑娘……想抽烟，想做爱……”他喃喃地嘟囔着，丝毫没有察觉士兵脸上的尴尬与无奈。
“安静点，安德森。”
躲在飞机前起落架下的黑发青年瞥了他一样，继续将手捅进了袖子中。与这位咋咋呼呼的后座不同，他则要沉稳得多。当然，很难说这种沉稳是因为性格使然，还是因为考量到身旁士兵手里的枪。
“忍着点，马上就完事了。毕竟不能随便放你们走。”
一旁的军官走上前来，用英语向他们解释着。在先前尝试过多种语言后，百般无奈的他试了试英语，果然管用。当然，他也注意到，这两位不速之客，嘴里的英语似乎有些奇怪。他从一位美国神父那里学到了英语，自然对腔调也十分敏感——听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南欧和亚洲口音的发音。
很快，夜幕中的灯光让在场的人们都兴奋起来——那是将军的吉普车。就连两位“俘虏”也察觉到了这般信号，开始放松了下来。被称为安德森的青年，更是几乎欢呼雀跃了。
这是他们在西伯利亚的第一个夜晚，也是这个世界为之震动的第一个夜晚。

“美国海军的标识？”
尼克松玩弄着手中的雪茄，饶有兴致地盯着对面的中情局长：
“是的，他们是这么描述的。萨布林的人现在正扣在我们那里，他表示这是那边的原话。”
“真有意思，”一旁的国防部长也忍不住开口了，“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北太平洋击落了日本人的飞机，然后逃进西伯利亚……”
“或许世界就不是按照常规运行的呢？”
琼斯局长敲了敲桌子，从背包中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有一些被筛除的情报，估计得重新考虑了，总统先生。”
“比如这份，某本架空小说。描述了那个高加索的劫匪——斯大林，是如何击败托洛茨基和布哈林，并最终在欧洲大战中打赢希特勒的。曾经我们也只是把这当做趣闻，但现在，参考它的描述，或许这是那个劫匪真正会做的事——从他赢得察里津战役开始。”
“嗯，确实。”尼克松点了点头，“看来，我们有必要，和西伯利亚方面暂时合作了。”
“为了把这些古老的僵尸，送回他们本应该待着的坟墓里去。”

“真是一架漂亮的飞机啊。”
萨布林注视着停在跑道上的战机，出神地感慨着。
“就像是，守卫着领地的公猫一样。”
“您还是那么富于情思呢，总书记。”
将军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小声叹息着：
“这或许象征着什么，某个不那么遥远的未来。”
在月光所不能照耀的机翼下，正悬挂着两个硕大的影子——那是粗壮得有如小树般的导弹，以及它们的弹翼。此刻的二人自然不会知道，在另一个迷幻得宛如梦境般的时空里，它们有着一个漂亮的名字——“不死鸟”。而承载它们的，被揶揄为“外星人”的飞机，则是一度称霸了海洋与天空的，抖擞的“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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