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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希尔(Misiell)最终还是决定亲自登门道歉。
穿过鸡冠花小径,沿着破损的廊桥向前走上两百米,就会来到这座半漂浮着的“小岛”。这原本是被天震从路带上撕裂下来的碎块,上面还带着半栋建筑的废墟,怎么看都不太靠谱;但医生偏偏选择了这里作为住处,按照她的说法,“请把稳定的区域让给需要的人”。不过,得益于她精准计算下的加固与改建,那半栋倾斜的建筑在纤维管与合金的加固下保持着稳定,而破损的部分则安上了整面的天窗——天球的光芒汇聚在温室里,滋养着她的园圃,也为午后时光提供着安宁。
是的,进入这里,确实是要费一番周张。当然,医生是个矫健而敏锐的人,因此也很享受出入时跑酷般的探险感——这一点对她来说也是一样。当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时,心中便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
“请进吧。”
在识别了她的指纹与瞳孔后,房门便自动打开了。米希尔走进了门厅,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在玄关里站了一会,在穿衣镜里端详着自己——医生依旧保持着一些很古朴的习惯,与她在手术室和战地精准而凶狠的行事风格判若两人。镜子里左右晃动着裙摆的,是满头漂亮的淡绿色披肩长发,与一小缕挑染成金红色的侧辫。今天她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为此还特地从裁缝那里拿到了这条短裙,以及一件尺码略小的露肩吊带衬衫——尺码的局限倒是右侧出其不意的效果,在扎起一侧的下襟露出肚脐后,倒是增添了几分活力。
“要是医生看到了……嘿嘿……”
平日里性格有些别扭孤僻的米希尔,也只有在想到医生时,才会感到兴奋的心悸。说来有些难以启齿,今天她特意打扮一番,除了登门拜访,也是来挨打的。
没错,那份深藏于心的愧疚和不安,让她渴求着应有的惩罚。虽然明面上从未对他人提起,但这种时候,她所期待的,反而训斥后一顿疾风骤雨的体罚。
“上来吧,米希尔。也不是第一次来,没必要这么拘谨。”
楼梯上传来了医生慵懒而温柔的声音——只要一听到,就会让人产生由衷安全感与依赖感的声音。米希尔“嗯”地答应了一声,换上室内鞋,沿着支离破碎而富有艺术感的楼梯,走上了二楼——医生家的客厅和居室,也是干部们开会常来的地方。
1
“最近状态不错啊,米希尔?看来有遵医嘱按方吃药呢。”
医生拿出一双干净的加压杯,打开杯盖侧面的阀门,对接到加压机上后,输入对应的配方与压力后才按下了启动按钮。激荡着二氧化碳气泡的加压水很快被填充进了容器,紧接着填充的便是“柠檬味”的水溶性风味药剂——说是“柠檬味”,实际上是用翎草叶片与香菜籽调配出来的味道。米希尔已经快忘记柠檬的样子了,只有儿时模糊的记忆,告诉她那是一种有着强烈苦香味的黄色水果。不过,或许这替代配方,比真正的柠檬还要更“纯正”一些吧。
“嗯,自己的事嘛,就不劳咱妈费心了。”
在私下的时候,米希尔更喜欢称呼医生为“妈妈”。虽说如此,但她并不是一位年长的女性。由于她身份的缘故,身边的人都不太记得,她还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玻玲娜(Polenna)。关于她什么时候出现,并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向是众说纷纭。总之,医生来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早,而这个乱世之中的小小社区,以及团结在它周围的组织和武装,都是在她的注视与关切下凝结的。她是燃烧的地火,也是这片淡紫色天空下,比天球的光辉还要明亮的存在。
“最近有什么别的感觉吗?比如晚上还会惊醒吗?又或者还会不会突然有杀戮欲?有情况就及时通知护士科,那边会安排人。”
医生还是披着那件半透明的长褂,一边啜饮着加压的气泡水,一边继续例行公事地询问米希尔。米希尔捧着手中的杯子,眼睛却忍不住瞥着这位“妈妈”:半透明的长褂下是一套运动内衣,朴实的灰白色看似不起眼,却将那朦胧的身体衬托得恰到好处,令人怦然心动——玻玲娜的体型结实矫健又不乏女子的柔美,却也带着一丝成年人的疲惫与松弛,正如“第一共和”时期的巨型雕塑般,带有那种难以言喻的特殊美感。
“没有,最近……都挺好的。”
米希尔有些心虚地躲闪着目光——不仅是因为自己心中的情欲,也是因为迟迟找不到机会倾诉的愧疚。她与这里的女孩们一样,都背负着沉重的烙印——掩盖在被世人唤作“魔法少女”的,轻浮的幻想之下,那日日夜夜折磨着心智和身体,使得她们堕入深渊、支离破碎的梦魇。她是如此,玻玲娜也是如此。所以她们习惯了在药剂的安抚中入眠,而玻玲娜无私的正义与刻骨的仇恨,正是令她们向往的,能治愈绝望的母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杯中的气泡水也一点点下降着高度。米希尔几次试图将话题转到自己身上,可医生却似是有心似是无意地,并没有回应她。她静静地坐着,偶尔挪动一下双腿,在她白皙地脸颊上,浮现着那标志性的笑容。米希尔注意到,她的头发似乎又变白了一些——不是年老所呈现的银白,也不是雪白或者别的颜色,而是黑与白有机的交织。是的,玻玲娜身负着许许多多的病痛,而她机体的衰弱,也要比其他女孩子更加严重——只是她已经习惯了长期的痛苦,甚至于利用这些痛苦“左右互搏”,在暴躁、不安与愤怒的对冲之中,达成奇迹般的平衡,正如这间房子一样。
“根据雷达预测,‘哈蒂斯野狼’群落会在四五天后,从幽界五层掠过,预计会有强对流和雷暴,”医生敲了敲桌子,谈起了天气,“特意通知你一声,不要擅自出击,到时候援救会很困难。”
她喝完最后一口杯中的气泡水,站起来活动着肩膀。可这轻描淡写的言语和动作,对米希尔来说无异于心如刀绞。不论是这看似平静地疲态,还是头上的白色,都是自己的冒进鲁莽导致的。然而话语却混作一团,堵在嗓子里迟迟说不出来。她想做一个好孩子,不想见到玻玲娜的疲态,也不想让她再次为自己冒险了——可现在,即便是自己闯了祸,她却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展露出自己的真心了。
“妈妈,其实我……”
米希尔抬起胆怯的目光看向医生,可她却并没有接过自己的目光,而是继续自顾自地收拾着杯子,又将随手放在柜子上的书写板收了起来,保存了上面的笔记——只有医生才看得懂的,充满了潦草字迹与各种暗喻简写的文字。在忙活完这些细碎的活计后,她又给室内架子上的小盆栽浇了水。做完这一切后,她便顺势脱下身上的长褂,随手搭在晾衣架上,打了个哈欠,走向了屋内侧的楼梯间:
“今天光线很好,要来看花吗?”
一切话语和动作都是那么真诚友好,就算是最工于心计的人,也难以从其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悦。就这样,医生走进楼梯间,脚尖点地如白鹤般跳跃着,眨眼间就迈上了好几级破碎的台阶。米希尔也只好跟着她,沿着楼梯间“飞”了上去。
“花房”,医生住宅中的特别空间,她休憩放松的场所,也是这个支离世界中难得的生机之一。虽然知晓所谓“色彩”只是光谱排列组合的产物,也能通过改造视觉实现不同的模式,但人类就是这样神奇的生物,在耳闻目睹于自然之际,便会感到由衷地愉悦。繁茂的金合欢树伫立在花房中央,树下则种植着喜阴的蕨类;几块开着各色花儿的小园圃散落在花房边沿,按照各自植物的习性安排好了光照与滴灌。花房的左中是一小块硬质地面,上面安放着一组桌椅,还配备着遮盖的凉棚——凉棚可以收缩伸出、调节透光,也可以封闭实现内部调温。虽说如此,身处在幽界淡紫色天空下的人们,从来都不会拒绝任何接触光照的机会——毕竟输营养液或者服用促进维生素D合成的药物,终究是没有“阳光”来得愉快。
医生很喜欢这处由废墟改造而成的花房。只要天气合适,没有紧迫任务,她几乎雷打不动地来到这里晒“日光浴”,往往还要褪去衣物趴在长椅上才过瘾。不过今日米希尔来访,她也只是穿着内衣作罢。只见她敲了敲桌面,收缩在地面下的休闲躺椅便伸展了出来——骨白色的椅面设计成贴合背部曲线的形状,可以根据压力塑形,在工业的设计感中暗含着人性化的精巧与和谐,处处体现着医生那一丝不苟的生活情调。
“多晒晒,对你的健康有好处。”
医生率先趴了下去,将脑袋埋在椅面里。米希尔不敢怠慢,学着医生的样子,也趴在了躺椅上。身体被记忆材料包裹着,每一处僵硬的摩擦与碰撞,都会在顷刻后化作无与伦比的舒适。天球温暖的光芒经过玻璃的汇聚与反射,洒在她的背上——衣服下的伤口有些灼痛,却也让她轻微地兴奋着。过去的经历、长期与病痛的对抗,以及永无止境的战斗,使得她迷恋起了疼痛。当身体发出警告时,她却能无比鲜明地感受到自己正活着。
“接下来天气就不会这么棒了,米希尔。抓紧时间享受吧。”
医生继续着自己的话题。可这次,米希尔却没有再犹豫:
“妈妈……不,玻玲娜姐姐,请你听我说。”
她侧过脸颊,认真地看着医生。在意识到这道目光后,医生终于是转过脑袋,神情微妙地看向了她:
“你想说什么,米希尔?”
“我是来道歉的。‘萨菲尔’行动我有责任,让大家陷入了危险。”
米希尔眨着有些湿润的眼睛,紫罗兰色的瞳中正如岩浆翻滚般,将郁结的心声压抑在这满溢的流体下。她坐起身,双手扶着躺椅,认真地看着玻玲娜。玻玲娜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叙述着。
“……我执着于自己的良心,却违抗了命令,忘记了战友。这样严重的错误,即便受到处分,也难以安心。”
“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所以,我希望妈妈……不,玻玲娜姐姐,惩罚我。”
话音落在躺椅边的地面上,很快就被湿润的空气与草地所吸收了。米希尔攥着双手,紧张不安地等待着玻玲娜的回答。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玻玲娜却并没有岔开话题,而是撑起身体,有些寂寞地笑了:
“是以医生的名义惩罚你,还是以‘妈妈’,或者说‘玻玲娜姐姐’的身份呢?”
米希尔吞咽着唾沫,她知道这两个身份,是截然不同的含义。事实上,以“医生”的名义,或者说组织的名义,已经宣布了对她的处罚——在重新审查并获得资格前,米希尔禁止在任何情况下出击迎战。对于这些在战斗的执念中诞生的孩子而言,这无疑是最残忍的惩罚了。
她接受了处罚,按捺着灵魂深处洋溢的渴望,努力以“平常的姿态”,生活在这座小小的城镇里。在这些天里,她试着学会像那些没有天赋的孩子们一样,从头干起那些平凡不起眼的工作。思绪的狂流如虫子般折磨着她的心智,可她却靠毅力,硬生生地压制住了那份欲望,以十倍的热情,在分派给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甚至因为认真工作,获得了工友们的认可与上级的嘉奖。她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活着——唯一害怕的,就是自己不再被需要,不再能发一份光,出一份力。
因此,她最后的心结,便是得到玻玲娜的谅解。
“希望您以妈妈的身份惩罚我。”
米希尔不假思索地答应着——这是她对玻玲娜的愧疚,出于个人的不舍而萌发的情感。
玻玲娜坐起身,端详着这个中等个子的女孩,端详着那特别的浅绿色头发,与紫罗兰一般漂亮的眼睛,也端详着她那略显瘦弱的身体。米希尔是她照顾过的,众多孩子里的一个——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却在这茫然幽界的天空下,拯救了无数个与自己共命运的孩子。她们因这份温暖而满怀热忱,却不能完全掌控这份力量,进而免不了冒进和急躁。她并不意外,也绝无置气地想法——年轻的灵魂需要历练和磨难才能成熟,进而懂得控制燃烧的温度。
“我答应你,米希尔。”
玻玲娜摇着指尖,拍了拍躺椅旁的桌子:
“以最真实的状态面对我吧。”
“嗯……”
米希尔有些羞怯地低垂下了脑袋,可身体却十分诚实地行动了起来:脚上的凉鞋首先脱落在身体两侧,被足弓轻轻扫开;紧接着,短裙便沿着大腿向下落去——遮盖于裙下的疤痕随之展露,除了正在愈合的划痕外,蜿蜒在大腿上的,还有另一种隐约的鳞片状痕迹。米希尔深吸一口气,将衬衣从肩膀上提起;衣襟推过头顶后,纤细的腰腹与略显贫瘠的双乳,便从其中抖落了出来,直到肩线逐渐显露之际,她才将这件短小的衬衣放在了桌面之上——是的,在这件衬衣下,她没有再穿别的衣物。
眼见此情此景,玻玲娜也不由得略感兴奋了。虽说领袖的责任感与母性的慈悲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感情,可食色性也,正如她无法割舍花房与自然之景一般,她也无法抛弃对青春美好肉体的渴望。米希尔的身体,虽然有些瘦弱,但也算是恰到好处:小巧的乳房下是紧致的腰腹,臀部也意外地挺翘,搭配短裙更是颇有暧昧之感。此外,一双健康修长的裸腿,也是她的心头之好。虽说身体上还残存着许多病痛导致的“鳞化带”,可恢复的痕迹,却激发着她的成就感与保护欲——就连这些蛇蝎般的创痛,也满含着介于孽生物与自然造物之间的,诡异而和谐的美感。
米希尔的手指轻轻一捻,腰间的内裤也松脱滑落了下来。股沟与私处在身体的侧转中一览无余,私处修剪整齐的、同样是浅绿色的毛发,也迎着撒下的光线竖立而起。沐浴在和煦光芒中的赤裸少女,倒是颇有几分令人怀念的质感了。玻玲娜不由得想到了保存的古老绘画——那是大概五个世纪前流行的风格,在平面上以曲线描绘出少女的姿态,有时候也包括她们的胴体。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只是靠三言两语,便让信任自己的孩子,当着面褪下衣物,任由自己观赏裸体了。
“我准备好了,妈妈。”
米希尔点着头,玻玲娜也向她点头致意。
于是,在这午后和煦的光辉下,赤裸的少女轻蹙眉梢,喊出了那句同样赤裸,却无比真实的自白:
“魔法少女,变身。”
2
一个人并不是生来就要成为拯救者和领袖的,玻玲娜亦是如此。说来有些可笑,她和这里的孩子们,有着截然不同的过去。事实上,若不是那面令人作呕的变色旗帜,玻玲娜也会与无数医生们一样,过着自己濒临崩溃,直到某一日在上级、患者与疾病的三重夹击下,最终像野狗一样毫无尊严地,在为主人们出卖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之际,悄无声息地死去。
“魔法少女”——这个来自第一世界的,花哨的名字。身处其中作为耗材,陪着那些活在阳光下的市民,进行着一次次角色扮演的孩子们,对此的觉悟或许还远没有玻玲娜这样,自出生起就要面对淡紫色天空的人们更多。那个被称为“地球”的地方,生活要远比这里容易——永远充足以至于可以挥霍浪费的食物、无穷无尽宛如泡泡般筑梦的艺术作品,还有“你方唱罢我登台”的,“大梦想家”们竞选的表演。孩子们因为轻飘飘的生活而做梦,却又一次次梦碎,进而在遍地流淌的蜜糖中蒙上灰暗。于是,“成为魔法少女,暗中守护世界”,就成为了一句极有诱惑力的口号。
关于“魔法少女”的起源已经不可考了,或许这宗教般的崇拜,早就成为了稀松平常、喝水吃饭一样的“常识”。只是,当她们真正踏上战场,面对那些从幽界里钻出的怪物时,她们才意识到这是条不归路——同样地,在不为人知的时间和地方,疯掉或者死去。当然,许多被侵蚀的孩子,将变成她们曾经战斗的对象——无理智的,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怪物,倒在继任者们的铁拳下。
玻玲娜平等地厌恶着这些虚伪的秩序——不仅厌恶占据着地球的“文明世界”,也厌恶着变色的反抗之旗,在幽界缔造的更为不堪的未来。“光辉旗帜”——在第一共和结束的百年后,在“我们受够了”的呐喊中,诞生的秩序。可他们失败了,不仅如此,还成为了另一座沉重的大山。
幽界的生活是危险而艰苦的——随时可能出现的支离体怪物、不稳定的对流和电磁暴、时刻改变的引力,都是单打独斗无法解决的。食物成为了奢侈品,资源被垄断部门掌控,生命的价值维系在一日甚至一小时的尺度上——这正是盗窃了反抗旗帜的混蛋们,能够为所欲为的原因。生活在他们压抑的秩序下,总归还是比身处混战的前线,或随着贸易船团四处漂游更有安全感。
但是,玻玲娜却是这么一个异类。她不仅有勇气与那个供养着自己,提供了无数“忍耐后上升”幻想的庞然大物决裂,甚至还将手术刀插在了某个大人物的动脉上后,全身而退。她的计划是那么缜密而残忍,以至于当她决裂后,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米希尔是个恋痛的孩子。若是没有那个一腔热血的想法,现在的她或许在某个大企业的实验室里,研究通信与算法优化。作为从小就与潮流背道而驰,让那些混日子的同龄人嫉妒厌恨却又无可奈何的“标杆”,对于“反人性”的事物,她总是有着特别的兴趣。当她成为魔法少女后,战斗,乃至于失败的战斗,成为了一种享受——在支离体的侵犯,乃至死亡的威胁中,她总能迸发出莫名的力量,在伤痕累累中,踩着那些尸体残骸归去。越思考她就越是兴奋,以至于除了疼痛,没有什么能让她享受由衷的高潮了。
直到遭受背叛,明明有着清醒的意识,却被视作“异化的怪物”,被友军的子弹射进身体为止,她都保持着那个扭曲的自己。重伤的她逃进了幽界,在生死之间的朦胧里,她险些要忘记自己真的活过了。是如今的战友们发现了她,将濒死的她从一大堆残骸中扯了出来——当时,她正凭借本能,吸吮着狩猎自己的支离体的血肉,一半的身体已经“鳞化”成了怪物的模样。最终,是医生玻玲娜用简单粗暴的方式,驯服了这只“暴躁的猛兽”,将她带了回来。
于是,在那以后,一个天真、幼稚又鲁莽的女孩死去了。在她的躯壳上成长而出的,是一条可怕的“幽冥之蛇”。当战斗打响时,难忍的热血便会拂动她的鳞片,让她瘙痒难耐,进而展露出被鳞甲侵染的肌肤。敌人在电波尖锐的“咏唱”中被死死压制,进而失去一切先机,在“又聋又瞎”里被收割殆尽。宽频谱、多波段、大功率,污染的身体赋予了米希尔这般力量,也让她成为了战斗编队中的核心:昂贵的、通常只能靠缴获的“超视距套件”会优先供她使用,编队战术也围绕她而展开。战斗令她战栗而痛苦,她却因此而兴奋,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再造了她的集体,像北极星般闪耀在幽界的深空里。
她感谢自己的战友和同伴,也对玻玲娜有着特殊的敬意和依赖。每当空闲时分,她总是悸动不已地回忆着玻玲娜“驯服”自己的模糊回忆,悄悄地自慰。像是察觉了她的心意似的,在为数不多的独处机会里,玻玲娜也会依着她,将她揽在怀中。她总是会故意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错误,然后乖乖地找到玻玲娜,请求她惩罚自己。当医生有力的手掌,拍打在身体上时,她便感受到莫大的幸福,与发自内心的高潮迭起。
“真是拿你没办法,小调皮蛋。”
“嘿嘿……妈妈惩罚女儿,很正常吧……”
米希尔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恋痛,还是嗜虐,抑或迷恋于缺失已久的,来源于可靠长辈的严厉之爱。如果自己是一枚导弹,玻玲娜就是指引的雷达;如果自己是一部雷达,玻玲娜就是背后的航电。她深深爱着玻玲娜,以至于分不清,究竟是哪一种感情在心中占据主导了。
牧人与羔羊,领袖与战士——她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因决裂于身后的灯火而相遇于此。交融的光影之下,追忆却非似水年华——那是从无数被玷污被毁灭的青春中,奋力跃出的火星;也是悬挂着残损风帆,依旧屹立不倒的桅杆。
天球的光芒,洒落在花房的草木之间。动与静,流转与永恒,在这座支离的孤岛上,缓缓淌过时空的银河。
3
玻玲娜静静地坐着,而面前的少女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她的手足化作了鳞化的尖爪,躯干上也布满了结晶状的鳞片,就连半侧脸颊也被鳞片所覆盖;节状的尾巴从脊椎末端伸展而出,整根脊椎加固成了外突的形状。现在,米希尔已经化作了战斗状态,也是她本来的模样。
身为“母亲”,玻玲娜知道,维持这种状态下的理智需要多大的毅力。一般来说,变异到如此程度,已经游离在生物和支离体的边界上了。可米希尔就是这样奇迹的造物,以自己高频运转,能支持复杂信息战的大脑,压制住身体中非人的部分。
“来吧,米希尔。”
玻玲娜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化作鳞蛇的少女便遵循她的指示,乖巧地走到身前,翘起尾巴,趴卧在了玻玲娜的膝上。颇为有趣的是,唯独两片臀肉上,没有任何鳞化的痕迹——或许是因为这里肌肉厚实,也没有重要脏器的缘故。胸脯与腹部分别压在左右腿上,一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在了身前。似乎是担心身上的鳞片刺痛玻玲娜,少女特地挪动身子,调整着姿态,将腰腹中间的光滑区域压在她的大腿上,又将那条摇晃的尾巴翘起,盘在脊椎上,完全裸露出双股间的私处。
实际上,玻玲娜并不讨厌米希尔身上的鳞片,甚至还有些喜欢那种触感。鳞片是按特定方向生长的,表面光洁凉爽,令她很是喜爱。她轻轻喘着气,感受着米希尔压在身上的重量:由于身体遭到侵染,因此少女的体重意外地轻柔,倒真像一条小蛇了。
她分开右手的食指与中指,沿着米希尔的脊椎,以及盘在脊椎上的尾巴,双指捋着向下慢慢滑动。指尖所及之处,张开的鳞片便被压下,服帖地趴在脊线上。米希尔嘶嘶地呻吟着,尾巴尖也情不自禁地摇晃着——玻玲娜的爱抚令她兴奋不已,尤其是以那母亲的温柔,爱抚这异样的部分,更让她满怀悸动。玻玲娜从不因孩子们身体上的异样而皱眉,相反,不论是怎样的“支离破碎”,她都愿意仔细观察记录,鼓励赞美她们,不必自卑,要骄傲地活在世上。想到这,一向不形于色的米希尔,也不由得脸颊一红,浑身发热了。
“真是可爱呢,这根调皮的尾巴。”
玻玲娜狡黠地微笑着,双指已经探到了尾巴的根部。延长的脊椎下,是少女白皙光洁的臀瓣。她故意拨弄着尾根,逗得米希尔颤抖不已之际,却又突然转向,悄然探入股沟之中,一点点拨开臀瓣,挑逗着少女的后庭。
“呜……哈啊……”
即便是米希尔,在玻玲娜这温柔却“蛮横”的入侵下,也有些把持不住了。她嘤咛着,本能地想要夹紧臀瓣,可玻玲娜却趁着臀部尚未合拢之际,将食指探入了少女的后庭。菊门的肌肉抽缩着,本能地想要将这异物向外排出;然而手指却弯曲着,扣弄起后穴中的软肉,只消轻轻几下,就彻底泄掉了菊门紧绷的力度。米希尔呜噜呜噜地呻吟个不停,可玻玲娜还是继续着这番挑逗,甚至将中指也放了进来。
“呜啊……妈妈……坏……讨厌……”米希尔面色潮红地抗议着。
“这是你自己要求的哦?”
玻玲娜咯咯地笑着,分开两根手指,又是一阵搅动。这下,米希尔的下身是彻底失去了抵抗,瘫软而服帖地任由玻玲娜摆弄了。她将脑袋顶在玻玲娜的大腿上,一双拳头捶打着这位“好色妈妈”的腿肉,嗓子里呜呜地低鸣着。看到米希尔这幅可爱的样子,玻玲娜愈加心花怒放,而潜藏于内心深处的支配欲,也一点点地唤醒了。
手指沾着菊门分泌的液体,从后庭中抽了出来。与一般人类不同,米希尔的身体已经在侵蚀中重塑,就连肛门腺的分泌物,也散发着类似于龙涎香的特殊芬芳;再加上平时鲜少通过常规方式进食,因此后庭十分干净,倒是完全符合某些虚构作品中,“美少女不会排泄”之类的幻想了。玻玲娜迎着光线,端详着手指上的“战利品”,在鼻子边轻嗅片刻后,还不忘揶揄着膝上的少女:
“看来留在后方,对你的健康很有好处啊,嗯哼?”
“味道变化很大呢,柔和了许多。”
米希尔埋着脑袋,脸颊已经羞得通红了。隐秘之处被如此侵入并玩弄,甚至还以医生的口吻,点评着自己后穴的“变化”,这可谓是羞耻到极点了。然而玻玲娜并不打算放过她:抽出的手指在空中摇晃了几下,再次搭在了双腿之间,捏弄起了大腿内侧的软肉。鳞片与肌肤一同翕动着,在这双巧手精准的操弄下随意指使,也让米希尔的小腹中升起一阵阵飘忽的暖意。晶莹的蜜露挂在少女的花瓣上,不一会便将这私密的园地染上一层湿润的鲜亮。米希尔的双腿垂落着,脚尖在兴奋中已经微微麻痹了。她大口喘着气,却清楚地知道,在“妈妈”面前,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是无所谓的小把戏。
手指很快便向上探去,分开湿润的贝肉,捏弄起了两瓣粉嫩之间的花蒂。小豆豆在这操纵着精密设备的手指面前很快就挺立了起来,充满了粉红的血色;爱液从小穴里溢出,不一阵便水流如注,粘连在臀瓣与大腿内侧,进而让那些鳞化的皮肤闪烁着暧昧的光泽。米希尔饥渴难耐,贝肉也在这黏腻含混的思绪里一开一合,不时因揉搓和分泌吐出几颗小泡,像极了换气的河蚌——即便在幽界,这种生物也很是多见。与其说是被玻玲娜的爱抚逗弄至此,不如说她是在自己的幻想里一步步推向高潮的。变异的身体给了她更加敏锐的感觉,也因此像发情的动物一般,感念于牧人那精准却舒服的“处理”,刻意逢迎着主人的习惯与节奏。
“汪呜……米希尔……是主人妈妈的……小狗……一辈子……只能对主人妈妈忠诚……”
每当发情时,她便会产生如此的冲动。当然,她并不敢在玻玲娜面前表露这番心声,纵使被思绪折磨得心神不安。玻玲娜厌恶“主人与奴仆”的关系,若是被她知道自己这不正确的想法,后果可不堪设想。然而玻玲娜的悖论也正源于此——身边的人,总是无可避免地拜服于她的人格魅力,进而甘愿以狂热而驯服的姿态伏在她身边。她本可以做一个说一不二的君王,可她却成为了与大家共患难的领袖。也只有自己,才能激发出她内心这从不表露的欲望,看到她冷静姿态下,刻意压制却依旧强烈的驭人之心。
“啊……我真是……”
米希尔欲仙欲死、娇喘微微之时,玻玲娜的内心也在罪与罚的界限上翻滚着。只要她愿意,不论是情迷意乱还是众人仰首,都是她能轻松办到的事情。野兽的心境,也同样折磨着她,令她进退维谷。她并非以真正的理智维系着组织,恰恰相反,她的一切冷静与平衡,都是两股甚至多股心情互相冲撞,直到达成平衡的结果。她能骗过腐败的官僚们,自然也能玩弄这些渴望拯救的孩子们。所以她痛苦而彷徨,却没人能够诉说,也没人能够理解。
于是,即便是在米希尔的身上,施展一下任性,都成为了沉重的枷锁。
……
一顿情迷意乱之后,米希尔已是骨肉酥软、任人摆布了。贝肉与花蒂因充血而肿胀,上面沾满了爱液;菊门在臀瓣间毫无保留地张开着,其间特别的纹路也一览无余。鳞蛇的尾尖正高高翘起,随着脉搏的涨落而耸动。现在,不论玻玲娜做什么,想必她都会满面含羞地应允了。
“来,迎接惩罚吧。”
玻玲娜终究是没有忘记最初的目的,拍了拍少女的臀尖,轻声提醒着。
“米希尔知道了……”
少女弱弱地答应着。她知道,这也并非什么轻松之事。一旦玻玲娜认真起来,自己绝对要遭殃了。
“……请责罚米希尔的屁股吧……”
不过,她愿意,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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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玲娜张开手掌,摩挲过米希尔白皙的臀肉。这是少女身上难得的“净土”,身体柔美曲线的一部分。其实,在说到“惩罚”时,两人就心照不宣地认定好了内容——永远是“妈妈教训孩子”般的打屁股。米希尔恋痛,也贪恋于玻玲娜母亲般的严格与温柔,因此独爱这种方式。
不过,玻玲娜也并不会因此就轻拿轻放。作为“惩罚”,她从来都是货真价实地执行的。挨完打的米希尔经常会好几天都一瘸一拐——在这双能精准拆开骨骼的手下,挨打自然是深刻的体验。
米希尔静静地伏着,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喘息。玻玲娜的手掌在身后蹭过,每一下接触都如触电般令她颤抖。她咬着嘴唇,屏息凝神,细细感受着玻玲娜的每一丝抚摸。终于,在“探查”完整个臀部后,玻玲娜停止了抚摸,深吸一口气,抬起了手掌:
“呼……啪——!”
手掌结结实实地打在少女的左臀上,即便是在幽界的重力下,也依旧势大力沉。清脆的肌肤相碰之声,回响在湿润温暖的空气中,却又很快被草地与枝叶吸收,不一阵便听不到回音了。强烈的震颤从臀尖传递着,进而回荡在少女的盆腔中,震得身体一阵酥麻;赤裸裸的生疼随着冲击感而起,在短暂的麻痹之后,迅速化作晕染开来的阵痛。米希尔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攥着,脚趾也忍不住缩了起来。眼前的光线变得朦胧而迷幻,脑袋也像是打了麻醉剂似的,陷入了飘离般的幻想之中。
“啪——!”
第二下打在了右臀尖上,与第一下同样精准的力度,只是略微偏离了方向。同样的震撼,同样的疼痛,再一次化作盆腔与髋骨的颤抖,以及脑海的轰鸣。米希尔忍不住“呜”地叫出了声,可涎水却呛进了嗓子里,惹得她一阵咳嗽。胸脯与腰腹,以及上面的鳞片,在身体的抖动中刮蹭着玻玲娜的大腿与膝盖,宛如小蛇在肌肤上爬行,给她以冰凉中略带温柔的,令心脏怦怦直跳的危险的快感。
“咳咳……玻……玻玲娜姐姐……”
玻玲娜本以为她要讨饶服软,但很显然,欲求不满的小蛇,说出了前一句就忘掉了后一句,忘记了自己究竟要表达些什么。想来也是,米希尔过于敏感的大脑,正在经受潮涌般的强烈冲击。于是,她继续抬起手掌,不留余地地落了下去。又一个绯红的掌印,随着这“啪”的脆响,烙印在米希尔的屁股上,与先前的掌印叠加在一起,交错成复杂而好看的形状。
“啪——!”
“啪——!”
玻玲娜毫不停歇地击打着膝上少女的臀肉。米希尔的臀肉紧密而结实,即便是势大力沉,变换着角度的拍打,也很难激起波浪似的颤动,总是在落掌后不一会,就回弹到原本的形状。
这是彼此间双向的选择:米希尔依恋于玻玲娜慈爱而严厉的责罚,以满足自己高度的恋痛;玻玲娜也沉醉于米希尔的身体,在虐与打的鼓点中,享受着他人所不能带来的踏实感。作为社区的创始人,也是年龄最大的长者和前辈,她不止一次用这种方式“惩罚”过许多年少的孩子;可在她们身上,玻玲娜必须收起自己的躁动与破坏欲,尽量将自己的手掌和鞭子维持在合适的力度上——在这双能掰开骨架的,医生的手下,打哭一个忍耐力不错的小姑娘也是轻而易举。唯有米希尔,这个心思比任何人都繁多缜密的小家伙,能够承受住自己欲望的倾泻,并细品其中的滋味。
手掌已经落了七八上十下,米希尔的屁股,也晕满了绯红。玻玲娜的手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抬起与落下的循环,似乎这紧实的屁股,也产生不了太多的反作用力。米希尔咬着嘴唇,可喉咙里的呻吟还是不经意地透了出来;额上已经爬满了细密的汗珠,身后的疼痛依旧一波波地袭来。尾巴在强烈的疼痛下忍不住左右摆动了起来,却被玻玲娜准确地抓住,按在了脊背上——这下,米希尔只好在“咿”地一声惊呼后,服服帖帖地继续撅起有些下沉的屁股,翘着尾巴,任由玻玲娜继续责打了。
“呜嗯……痛……”
米希尔低声嗫嚅着,视线在眼眶的湿润中一片朦胧。即使是恋痛又追求刺激的自己,也被突破了防线。玻玲娜的手简直是天生的手术刀——精准、锋利、目标明确。她能轻松感受到肌肤敏感的部位,再通过手法施加痛觉,并控制着后效的程度。少女的臀瓣上正蔓延着美丽又可怕的深粉红色,在这片杂沓的红晕上,稍浅白的部位,则是淤积的肿块。玻玲娜选择了最严厉的惩罚方式,刻意制造出了这些肿痕,以至于巴掌落下之际,在冲击的生疼与回荡的阵痛之外,还有不时泛起的,肿块被击打的剧烈刺痛。
这正是“以妈妈的名义惩罚”——自由选择,自由裁量,一切取决于玻玲娜的意志。母亲超然的威压地位,在爱与欲的交融中,以扭曲的方式释放而出,成为肌肤之亲与灵魂之痛——作为“犯错的女儿”,平日狂傲不羁的鳞蛇,也只是母性威压之下,无可逃避的小女孩。天球的光芒流转着,穿过膝上少女的泪珠与眼睑,刺进她翻滚的瞳孔中,让她忍不住轻声啜泣了起来。不知悲喜,不知物我——对人极致的征服与物化,亦只能笼罩在二人心照不宣的“亲情”之下。
“哭出来吧,米希尔,我的孩子……”
玻玲娜自然懂得掌控的界限在哪里。米希尔疼痛难抑,却依旧服服帖帖地任由自己责罚,这温顺的态度,已经足以使她欣慰了。所以,她并不阻止膝上少女的呻吟与啜泣,任由她呜咽地哭出声来。她积攒了太多的压力,正需要这么一次刻骨铭心的疼痛加以释放。所以她选择了膝上趴姿的掌责——最原始、最直接,也是最能展现彼此角色的姿态,让米希尔无需太多负担。她也惊叹于自己的力气,只靠手掌,就能突破这位虔诚而强大的战士的心理防线——即使与米希尔本身的心绪有关。
“啪——!”
于是,她最后一次落下手掌,打在红肿臀瓣的正中心。不过,她却没有急于抬起,而是用力揉捏着。米希尔嘶嘶地叫着疼,而她也借机命令着:
“趴到椅子上,枝条五下。”
5
米希尔吸着鼻子,从玻玲娜的膝盖上爬下,低着头跪在长椅边,犹豫了一会,这才哼哼唧唧地爬到了长椅上。虽然屁股上火辣辣地疼着,身体也是又软又乏,但玻玲娜的命令是绝对的。玻玲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拿起自己的“道具”——一根修剪下来的蔷薇花枝条。只消轻轻一捋,干枯的叶片和毛刺边纷纷掉落下来;不过玻玲娜还是取出小刀,削平了上面粗糙突起的部位,这才拿在手上空挥了几下。
“轻点……妈……”
经历过二三十下掌责的米希尔,看着这根蔷薇枝条,不由得一阵瑟缩。虽然对平时的自己来说也算不上大事,但在如今红肿的屁股上,这根枝条的威力无疑相当恐怖。当然,她也只敢轻描淡写地求饶两句——谁知道玻玲娜会不会突然更改数目呢?
“还嘴就十下,想清楚哦?”
玻玲娜掰弯手中的枝条,“啪”地一声放了出去。米希尔急忙不吱声了,乖乖爬上长椅,撅着屁股翘起尾巴,忍着双腿的哆嗦,摆好了挨罚的姿势。
玻玲娜走到米希尔身后,依旧不急着挥手,而是将枝条在少女的肿臀上来回蹭着。米希尔哀鸣着,本就肿烫的屁股,被坚韧的枝条一摩挲,顿时像着了火一般。不过她可不敢塌下腰去,谁知道玻玲娜一不高兴,又要怎么折磨她的肿屁股呢?
在难耐的寂静中,枝条也在臀瓣上若即若离。平日机警的米希尔,也不由得放松了警惕。玻玲娜故意抬起枝条,却不责打,而是轻轻敲击几下,将米希尔绷紧的防备彻底打乱。可当米希尔的臀部即将松弛之际,她却看准时机,“嗖——”地一声挥动了枝条。
“啪——!”
“嗷啊——!”
枝条打在臀部上沿,顿时留下一道平直的红痕。米希尔哀鸣着,缩在背上的尾巴顿时“花枝乱颤”,一顿摇晃;脚趾在疼痛下不安分地跺个不停,徒劳地试图缓解肌肤绽开的剧痛。红痕的两侧很快便肿了起来,暗红的淤血也出现在了责痕的肌肤下,缓缓扩散着。在一阵扑腾后,少女的脑门上已经溢出了豆大的汗珠。
“嗖……啪——!”
又是一记枝条,不偏不倚地打在上一鞭痕迹下方一公分的位置。同样是一声哀鸣,同样是隆起的肿痕与沁开的淤血。米希尔大口喘着气,将额头顶在椅子上,眼角的泪珠已经溢出了眼眶。她期待惩罚能快些结束,可又想要这时光再持续下去。疼痛固然难忍,然而感受不到疼痛的生命,又何必存在下去?她要道歉,她要赎罪,她理应受到玻玲娜的责罚。是她带领着战友们,给予了自己第二次生命,接纳了那个残破的自己,将这负罪的残躯,一点点治愈到如今的样子。
“嗖……啪——!”
她想起了玻玲娜办公室里的雕塑,以及她常常翻开的一本纸质小书——那是被后世尊奉为“医魂”的,在第一共和时期牵头建立了公共卫生防御与医疗保障体系的,诺斯·怀特(NorssWhite)医生的雕像与文集。她时常念着那些句子,在热泪盈眶后怅然地望着天花板或者窗外的天空。怀特医生的文笔冷峻而锋利,却满含着深沉的力量——那正是玻玲娜不断追寻的影子。枝条烙印在自己身上,然而玻玲娜又多少次将灼烫的“圣痕”,一遍遍烙印在自己的身心呢?她不知疲倦地工作,仿佛要将自己燃尽——她并不偏爱任何一个人,只是平等博爱所倾注的,便足以成为自己心中的明灯了。
“啪——!”
小小的泪珠凝结成大大的花,绽放在少女的脸颊上。她止不住地哭泣着,然而脸颊上的花朵却在无声中怒放,不留下一丝盛开的迹象。这是她为自己而哭,为受伤甚至死去的战友而哭,为世界上无数被欺骗、被抛弃却依旧挣扎生存的人们而哭。她不愿让玻玲娜看到自己的眼泪——她是个任性的孩子,不应在索求之后,再让慈爱的母亲为自己分忧。
她憧憬着天空中闪耀的轨迹。不是被轻飘飘的谎言包装的,“成为魔法少女”的誓言,而是玻玲娜一样,闪烁在灵魂中的,疼痛而荣耀的圣痕。
“啪——!”
削去了荆刺的枝条,最后一次打在米希尔的身体上。回音消散之际,它也像曾经枯萎时那样,轻轻掉落在了地面上。
空气中静悄悄的,两人许久没有说话。除却喘息与心跳清晰可闻,便不再有别的声音。米希尔继续跪伏在长椅上,红肿的肌肤沐浴在光芒与空气中——她感受着疼痛随着血涌升腾又沉降的循环,将这难忘的滋味,在一遍遍重复中,铭刻于自己的脑海。
“辛苦你了,米希尔。”
玻玲娜轻叹一声,来到少女身边,托起她的腰部,将她的腿弯放在了坐下的身体上。少女的脑袋依偎在她的乳房上,一边哼唧着,一边用头发蹭来蹭去。而她也顺势抚摸着少女的发梢,用脸颊,感受着少女的体温。
斑驳的鳞片,逐渐从米希尔身上褪去。留在身体上的,只剩下玻玲娜给予她的,神圣的、闪烁的伤痕。
6
“真是的……谁让你打那么痛……”
米希尔趴在卧室的床上,抱着枕头,一边娇羞地埋怨着玻玲娜,一边扑腾着双腿。当然,她还是不忘用余光偷偷瞥几下身后的玻玲娜,悄摸摸地观察着她的神情和反应。
“是你自己要求的对吧?可不能怪我喽~”
玻玲娜狡黠地笑着,一边揶揄着米希尔,一边将收拾好的药品放在了床边的置物架上。挨完打的米希尔依旧光着身子,被枕头垫起的屁股上满是印痕、淤血与肿块——若是一般的小姑娘,怕是至少三天都要一瘸一拐了。
“屁股撅好,我来给你处理。”
既然知道怎么打肿屁股,玻玲娜也自然懂得缓解治愈的方法。当然,与通常想象的不同,上药反而是最后的步骤。打屁股后护理的第一步,是处理好血肿——只有尽量排除掉这些影响,挨打后的屁股才能恢复如初。
“趴好别乱动,我要开始了。”
玻玲娜先是给用具和手掌都消了毒,这才取出喷瓶,按动了几下,向少女的屁股上喷洒着止痛药。冰凉的麻醉感很快让米希尔镇静了下来,肿痛也减轻了许多,而那双扑腾不停的脚丫也悄然放了下来。紧接着,玻玲娜打开了一个褐色小瓶,用瓶盖上的软刷蘸着药水,涂抹在伤痕与肿块上——药水不仅为创面提供保护隔离,也将要在消肿中起作用。
玻玲娜展开手掌,放在了米希尔的臀上。在感受完少女的伤势与肌肤走向后,她才并拢手掌,缓慢地揉搓了起来。药水在揉搓中均匀地分散于指间,又进一步浸润到肌肤里。令人安心的,柔和的化学芬芳弥散开来,也飘进了米希尔抽动的小鼻子里。米希尔在枕头上磨蹭着脑袋,发出一阵呜噜噜的呻吟——虽然并不怎么痛,但在玻玲娜的注视下被揉屁股,还是让她一阵娇羞。
“轻点……”
“这都受不了,上战场怎么办呢,小米希?”
玻玲娜知道,米希尔是习惯性地撒娇。不过,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她也不能放过。看到米希尔羞红了脸,想要争辩反驳却又支支吾吾的样子,无疑是一种享受。她知道米希尔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不论是战斗素养还是思想觉悟都无可挑剔——毕竟,“萨菲尔”行动中她之所以犯错,也是出于对敌人的仇恨与受难者的同情。
“以后米希尔一定听妈妈的话……不……听组织的话……”
“只有令行禁止,才能拯救更多同伴,才能报答组织的关怀……报答妈妈……”
在玻玲娜细致的疗愈与护理下,米希尔也终于吐露出自己的心声——她准备了许久,却一直没有说出的反省。
“傻孩子,妈妈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但大规模作战,纪律要严明。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就耽误作战任务,违抗指令。”
揉搓完臀肉上的肿块后,玻玲娜这才取出清创药,给伤痕做着最后的护理。听着米希尔的道歉,她的心中也是五味陈杂。自从创立了组织,已经过了许多个春秋;现在她也已经退出了具体的指挥领导工作,除了理论研究外,便只剩下医生的老本行了。然而组织上下依旧信任着她,只要她有所指示,必然会得到重视和执行。虽然米希尔已经成长为优秀的战士,可心灵的伤痕,还是让她在一些时候犯下疏忽错误。或许她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但只有在自己面前,她才能坦然地、赤裸裸地彻底反思自己。
玻玲娜承认,她有资格这么做。她是少数具有信息战能力,天赋异禀的制空战斗员,也是许多战斗中致胜的关键。前线的指挥员们还不能很好地适应这件“兵器”,往往限制她发挥出最大作用。而这点调节与弥合,也是她能为自己一手建立的组织,所做到的一件小事了。
不一会,隆起的伤痕便填被药膏填充了起来,红肿与淤血也消散了许多。玻玲娜最后一遍喷上保护液,拍了拍米希尔的后腰,示意她处理做完了:
“反正没啥事,在我这休息两天吧。”
“陪我这个老东西看看花,看看我们生活的地方。”
她坐在床头,抚摸着米希尔的头发。米希尔趴在床上,轻轻点着头,答应着:
“和妈妈在一起,米希尔很开心……”
……
天球的光芒逐渐暗淡,花房中草木的影子也逐渐拉长,直至彻底消弭于昏暗里。城镇的灯火一一亮起,不时闪动着——今天难得地和平,没有宵禁与灯火管制。世界在昏暗中行进着,薄暮的深蓝紫色取代了淡紫,接管了这片幽界的天空。
“今晚有好景色看呢。”
玻玲娜抱着米希尔,坐在窗台边端详着天空。两人久违地摆开了餐盘,里面盛着色彩纷呈的沙拉与凉菜——接下来,还会有新鲜出炉的热面包。两人静静地坐着,等待着天空中即将呈现的盛景:
“来啦,‘马格努斯渔火’。”
几乎是一刹那间,幽蓝色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一层层、一片片,黄绿色的光带突然呈现在天空中,在夜空的画布上,肆意挥洒着、流淌着。米希尔睁大了眼睛,出神地盯着这美丽的景象,一时间竟然险些跌了下去。
“啊呀呀……”
她庆幸自己没有从玻玲娜的膝上跌下,不然,自己的屁股可有得好受了。
“马格努斯渔火,是大气中马格努斯栉水母,在繁殖期的婚飞现象。一般发生在幽界暖季中旬……”
玻玲娜习惯性地讲解着,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米希尔点着头,轻咬着手指,呆呆地凝望着天空中美丽的景象。
是的,两人都享受着这一刻,享受着彼此的陪伴,享受着这诞生于乱世的,铁与血铸造的脐带,以及它所连接起的,年轻的灵魂。
7
“本次战斗,我们连队将从135空域进入战场,从集结点出发,经过2、4、7航路点,抵达靶眼区域进行压制,等待友军抵达并降落。具体战斗设定已经封装并下发……”
联队长最后一遍讲解着,向各中队指挥员下发着战斗命令。虽然已经有战斗数据磁盘,但作为重大行动,她还是按照规定进行了口头复述。米希尔坐在自己中队的区域,整理着自己的战斗数据——这次的任务难度颇高,不仅要抵进防空压制,还要兼职对地攻击并规避空中的敌人。作为信息战的核心,她可不能搞砸掉。
……
“最后一遍强调,本次作战,目标是解放敌军控制下的‘脑机工厂’。”
“低空作战,难免目睹其中惨状。我们应为阶级同胞而哀悼,但大规模作战,纪律必须严明。作为战斗员,切不可因‘救人心切’,妨碍作战安排,是否明白?”
“若有违反,一律按战时纪律处理。”
联队长向全体成员申明着纪律。米希尔静静地听着,思绪又仿佛回到了那个下午——在玻玲娜的膝上受罚,并被告诫着同样的纪律。若是以前,她或许还会有些小脾气,认为这是针对自己;可如今,她已然无所畏惧,能够坦然面对并权衡了。
“放心吧,玻玲娜姐姐……”
她凝望着联队长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玻玲娜花房中的身影。她是组织的战士,是玻玲娜的孩子,也是与旧日决裂的,新生的觉悟者。
所以,她理应做得更好。
“全体都有,出发!”
在开拨的命令与战友们的脚步声中,米希尔踏着坚定的步伐,来到了自己的位置——整备一新的“超视距组件”正为她而伫立着。她踏入机舱,关闭了舱门,随后闭上双眼,向指挥台发出了信号:
“海蝎3号,准备就绪,请指示。”
“塔台收到。海蝎3号,请从6号弹射道起飞,完毕。”
“海蝎3号收到。”
……
穿过鸡冠花小径,沿着破损的廊桥向前走上两百米,就会来到这座半漂浮着的“小岛”。这里是花房,是玻玲娜医生的住处,也是她出发,并最终将要回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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