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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罗星之吻 #1,【原创-轻百合】于是,孤星从天而落

[db:作者] 2026-03-03 17:20 p站小说 536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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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说你鬼鬼祟祟的看什么喵?”

“又是你,小花猫……怎么每天都能被你吵到眼睛呢?”

“我看她是又想坐飞机了喵,老大。”

长着毛绒猫耳的少女瘫倒在厕所的地面上,而她倾斜的视野里,四五个与自己一样,同样有着各色毛绒耳朵的女孩,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不仅如此,每当她试图抬起头时,她们脚上光洁的皮鞋就会无情地踢过来,踢着她的身体,甚至踩在她的脑袋上。

“呼……你们……你们……”

“又在说什么喵?你这样的杂种,凭什么整天出现在我们面前?”

“就是,下贱的泥巴种,就该老老实实滚回你的泥巴窝喵。”

欺凌着她的少女们放声大笑了起来,脑袋上的耳朵不停扑棱着,身后的尾巴也因为扭曲的兴奋而左右摇晃。少女粗重地喘息着,可脸颊却被踏在地上。那只脚上短小的汗毛正闪烁在自己眼前——迎着百叶窗透进的光线,因洁白而显得半透明的,“干净而纯粹”的颜色。

若要说这可怜的孩子,为何遭受如此对待,或许只要看看她们露在外面的尾巴和耳朵,便能察觉端倪了:是的,这些傲慢的霸凌者,都是一身的纯色——即使是其中一位个子稍矮的,也只是在白色的尾巴上有着几处黑色斑点。而躺在地上,被皮鞋踩踏着脑袋的少女,她那耷拉的尾巴上,却是黄、白、黑三色。

她是被称作“三花”的品种,也是这个残酷世界里的弃儿。在这所等级分明,为了培养“优秀人才”而存在的“贵族学校”里,她或许是少数在外形与背景上,都与那些同学们格格不入的存在了。这些未来的“贵族”以纯色为美,并依此或明或暗地进行着“品评”,以此确定每一个成员的“高下尊卑”;若是杂色种,那或许就要弯道超车,以财富、威望和资质之类的条件,来补齐自己“品级”的不足了。他们认为自己的“贵族游戏”是公平的——所谓“社会”就是这样,要在个体一较高下的竞争中才能维系和存在。这是她们从小就被父母和身边人灌输的信条,以让她们能够心安理得地跻身于此,享受那些“泥巴种”永恒的侍奉与谦卑。

所以,这个可怜的孩子,在她们的意识里是如此地扎眼:她没有显赫的家世,不爱交际,看上去平平无奇;更何况,她的样貌还是“最劣等的”。若是自己在外,遇到那些杂色的家伙,如时常出没在城市边缘角落的狸花,或许要出于“贵族的风度”与对暴力本能的恐惧而稍加谨慎;那些充当军警的,高大的“缅因种”或者“布偶种”,也由于世代的惯例要抱有几分尊重。可偏偏,这最令她们看不起的三花,竟然敢独自一人出现在这学校里,和她们平起平坐,简直是对所信奉的价值观的莫大挑衅。她的一呼一吸都是肮脏的,每一寸目光都是僭越,就连她的影子,也沾染了不洁的气息。

可是,对于这个“弃子”,她们却总不能完全如愿。

“在里面干什么呢小崽子们?”

正当她们准备继续这场“贵族游戏”时,门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不妙的身影:

“干……”

为首的少女不由暗呼倒霉。作为高贵的“纯黑种”,传承了魔法与巫术的族群家系——珀利丝(Perithe)家族的一员,今天的“贵族游戏”便是她发起的。事实上,身边的其余四人,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能够被随意差遣的对象罢了——纵然她们各自都有着高贵的家系,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半大丫头,根本敌不过自己的精妙手段,因此在彼此的猜疑与对“掉队”的恐惧下,如此搓合在了一起。可她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那个不妙的身影正站在厕所的门框里,背对着光线,看不清面容;可不论是谁,都能从这熟悉的气场中,猜到她的身份。更可怕的是,她的手里还拿着一根藤条,此刻正在空气中微微晃动,呈现出略微弯曲的,可怕的弧度。

“明娜(Mynna)老师……”

刚才还无比神气的小姑娘们,现在顿时如芒刺在背了。她们默默地抽回了踩在“那家伙”身上的脚,双手背在身后,三两一组靠墙站好了。而为首的小黑猫,则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向了这位靠在门框里的“灾星”——敢作敢当,若是发起活动的自己,不敢坦然面对风险,未来自己在圈子里可就别混了。

“起来吧,海琳娜(Helinna)”

她从“小黑猫”的身边擦过,径直走到了躺在地上的少女身前,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没事的,已经结束了。”

少女缄默地接过那只手,浑身因疼痛和屈辱而颤抖着。可她却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着这只象征着希望的手,眼里闪着火焰一般的光芒,强撑着站了起来。裙角已经沾满了水渍和灰尘,衣衫和领结也在无休止的踩踏中松脱,耷拉在身体上,而膝盖、手肘、脖颈甚至脸颊上,都爬着擦伤的痕迹。明娜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厕所外的走廊上,示意她先缓和一会,而自己则立刻转化为那冷峻的眼神,一把揪住了带头的珀利丝那不安分的黑色猫耳朵:

“又是你啊,珀利丝?”

她的声音不大,可穿透力却极强。被揪着耳朵的小黑猫顿时打了个寒战,浑身瑟缩了起来。余光里,明娜老师那虎斑色的耳朵正高高耸起,收听着一切可疑的声音——她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掉了。

“觉得你这一套永远管用,嗯?这么喜欢评头论足,那就在我身上试试看啊?”

她甩动着那条修长的尾巴,“啪”地一下抽打在小黑猫的屁股上。珀利丝“咿”地惊叫一声,伸出双手捂着被打疼的屁股;可明娜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揪着耳朵将她拽到了走廊的栏杆边,一只手按着脊背,将她压了上去:

“自己把裙子脱下来,内裤也是,你不希望我动手吧?”

她狼顾般回身看了一眼另外四个小姑娘,瞪了她们一眼:

“你们几个也是,和她一样脱干净,在栏杆上趴好。现在开始每拖延一秒你们就多吃一点苦头!”

于是,一场荒诞又滑稽的景象,就在这学校的小小一角上演了: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霸凌者们,现在却争先恐后地跑到栏杆边,不敢稍稍犹豫,便比赛般争相松开制服褶裙的卡扣,连裙子带内裤一起囫囵地褪了下来——那位矮个子的黑白花色的女孩,还因为脱得太仓促,导致尾巴被裙扣夹了一下,顿时发出一声悲鸣。美少女们白皙的屁股和大腿,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空气中,就连双腿间的耻处也不例外。随后,老师手里的藤条便依次落下,绽放出清脆的声响,飘飞在教学楼走廊的空气中。

“啪——!”

“哇啊——!”

“呜——!”

“好痛……!”

虽然已经到了放学时间,但走廊远端,以及教学楼的对面,还是有着不少零星的学生。当这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时,女生们也免不了回首观望,好奇、惊讶又忐忑地,根据那有些遥远的,被栏杆遮挡的影子,去窥探这一隅究竟发生着什么。五个挨罚的少女可谓是羞耻到了极点——原先霸凌“泥巴种”的傲慢与快感,现在分毫不差地转化为了疼痛与羞耻。或许她们内心并不服气,可明娜老师的威压,却不是她们能够反抗的。

“现在知道痛了?之前干什么去了?!”

明娜呵斥着这几个小姑娘,一边毫不留情地落下藤条,一边用余光瞥向休息着的海莲娜:可怜的小三花正小心翼翼地擦着手臂上的伤口,忍不住地用舌头轻轻舔舐着;她靠着栏杆蹲在地上,似乎腿部也有些不支。那健康、丰盈而发育良好的,本该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身体,本该成为同辈人羡慕对象的身体,如今却显得那么低矮而瑟缩。

是啊,她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让某些人“看不入眼”罢了。正因这时时刻刻的欺辱与针对,她才时常留意海琳娜:这孩子一向安静,成绩虽算不上出类拔萃,但也绝非平平无奇;可正是因为太过沉默,就连与老师的交流也只维系在最基本的程度,因此几乎成为了半个“透明人”。所以,欺凌这个反抗无门的孩子,对这些势利的小姑娘们来说可谓是无本万利——不论是歧视链条上端的高位者,还是那些处于不利地位的“下位者”,都需要这么一个“沙包”,以便给自己的品级观念一个永不沉没的浮标。

她知道这些大小姐们的风气一向如此——这些无聊的观念,正是她们的家庭和环境有意灌输的。说实话,若不是自己,换做别的老师,也未必敢管这件事。校董会只会对那些大人物们言听计从,然而真正总领着日常管理的,正是作为教导主任的自己。匡正校风,制止欺凌,这正是自己的职责所在。反正到头来不过就是一张报告单,也没有人真的敢将自己从位置上踢下去

“对不起,海琳娜……”

每每想到这,她就厌恶自己的无能为力。手上藤条的力度又加大了几分,狠狠打在了小黑猫的屁股上。珀利丝“嗷呜”一声,踮起脚几乎跳了起来,一边捂着被打疼的屁股,一边回身龇着牙,在泪眼朦胧中瞪着自己。

“转回去!”

明娜气不打一处来,又是一下藤条抽了上去。一道绯红的鞭痕顿时横跨过珀利丝的臀部。她“喵嗷”一声惨叫,尾巴几乎竖了起来。这一下,她连最后那点龇牙咧嘴的傲气也被打没了。

她不敢对明娜发怒,只因为拨开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衣,她也只是家族里不那么重要的棋子。学校里流传着关于这位教导主任的传说,而她的姓名也证明了,“四世三公”的孑遗,即便默默无闻,也绝不是自己这样的“清谈门第”能够随意搞定的——即使有那个能力,家里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去得罪这位教导主任。正因如此,她才要努力维系自己的“贵族游戏”,用畏惧携裹身边的同学,让她们彼此不能合力以对付自己。然而,自己的把戏却被明娜戳穿,将她可悲的“尊严”,在一下下痛彻心扉的惩戒中,化作乌有。

“都怪珀利丝,老师……!”

“是她指使我们的!”

“她威胁我,说如果不一起欺负……就欺负我……”

眼见得头领没了气势,几个随从也忙不迭地“落井下石”了起来——兴许是害怕遭重罚,又兴许是出于“反攻倒算”的报复性心理。她们七嘴八舌地叽叽喳喳着,仿佛要在这注定的惩罚前为自己争取延缓。明娜素来知道这些小鬼的心思,也知道她们嘴里总是半真半假,只是“哼……”地瞪着她们,任由几人一顿诉说。

当然,在叽喳逐渐平息时,留给小黑猫的惩戒也挨完了。珀利丝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是瘫软了下去,两腿间也因为挨罚时的挤压而分泌出了不少透明的露珠。小黑猫几乎是瘫坐在了地上,却因为屁股上火辣辣的肿痛,又是“喵嗷——”一声惊叫,趔趄地半跳起来,侧着倚靠在栏杆上。虽然早已是啜泣不停,可目光却不敢抬起,即使是瞥向一旁休息着的海琳娜的恨意,也因察觉到明娜时刻扫视的目光而不得不收回。

而接下来,就是对另外四个小姑娘的处置了。与珀利丝一样,她们一个个撅着屁股,老老实实地挨完了藤条,各自抽着鼻子,光着屁股站到了一边。五位少女就这么裸着下身,并排站在栏杆边,手里举着自己褪下来的裙裤,展示着挨过罚的,布满藤条责痕的红屁股。象征着各自血统家系的尾巴,也只能服服帖帖地卷曲起来,盘在了腰上。毕竟谁也不想再被教导主任惩罚,此刻她们心中,除了希望这难熬的时间赶快过去,就是对彼此的猜忌和怨恼了。

在惩戒霸凌的小姑娘时,明娜也一直观察着海琳娜的反应:与那些幸灾乐祸溢于言表的家伙们截然不同的是,可怜的小三花,却并未因凶手们的受难而展现出任何报复的快感。她只是默默舔着伤口,偶尔侧过脑袋,看一眼这边发生的情况;不仅如此,若是目光正好碰上了落下的藤条,她还会本能地闭上眼睛。她自始至终被排除在这低劣的排比外,可她执拗的善良,却正是让自己由衷感动的东西。

没错,刻在墙面浮雕上的,高贵的格言与信条,却在这个孩子身上得以体现。贵族小姐们只是阳奉阴违,可她却践行着被同龄人私下里视作“古板”的道德。

“回去吧,海琳娜。有什么事就找我。”

明娜走到少女身边,在她耳边轻声说到。伴随着这句嘱托的,是手里硬邦邦的东西——一块包装在油封纸里的,印刻着皇家纹章的硬饼干。这是只有贵族圈子才会广泛使用的货币,有着说不分明的悠久历史,进而被小范围制作的高价值硬通货。明娜一个月的报酬,换算过来也不过就是十五块这样的饼干。她发自内心地可怜这孩子,哪怕是冒着一定的风险,也想要稍微补偿于她。

“老师,我不要……”

明娜本还担心少女会说出这句话,推掉自己手中的饼干;可她却一反常态地接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放进了裙子的夹层里。她不想让老师难堪,更不想老师被抓住什么把柄。

“再见,明娜老师……”

她向明娜道着别,一瘸一拐地走过教学楼宽敞的走廊,消失在了楼梯尽头。

2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彼端。像是听到指挥似的,石砖路两侧的街灯,也一盏接一盏地凉了起来。玻璃罩中的火苗闪烁着,却不会轻易熄灭:精妙的曲颈能让“养气”涌入其中,与灯油反应而燃烧,又能将沉重的“浊气”从下方挤出,防止火焰熄灭。这些灯火将在夜晚长明,因为那灰黑色的灯罩内侧,都刻着特殊的,由金属线编织的纹路——魔术的公式。纹路会按照设置的术式,感应阳光与灯火的区别,在阳光普照后熄灭路灯,却又在灯火意外熄灭后及时点燃。

这些灯火是文明的象征,也是帝国的骄傲。这座不夜之城是帝国的旧都,如今依旧是最繁华的大城市,也是许多机关机构的驻地。那些最为优秀的学校,也基本驻扎于此,聚集于穿城而过,缓缓流淌的乳河(theLattRiver)的两岸。而贵族小姑娘们接受中高等教育的安伦学院(theAnronAcademy),便位于河流一处弯折的凸岸上。学生宿舍的窗户正朝向着河流,因此乳河平缓的浪声,也就伴随着学院每一日的日常。

可是海琳娜却并不住在宿舍。住宿需要高昂的费用,同时宿舍里复杂的人际关系,也绝非她能应付。每当放学,她都要走过一段长长的路,才能回到自己的住处。当同学们听着河流的涛声时,她却要从另一侧的校门悄然离开,沿着长街走向另外的方向。

学校的课程教授过御风而行的法术,即便是技术不精者,借助特制的滑翔翼也能勉强作短距离的飞行。可技术的实操却是她的弱项——她无法保持操作的稳定,因此也难以掌握这些需要复杂的,身体与脑力配合的技巧。更何况,城市里可是有交通管制的——无缘无故破坏市容秩序,可是会被巡警捉到后挨鞭子甚至拘留的。

海琳娜自然不会去尝试这种无谓的事,毕竟她与那些大小姐们不同,已经习惯了用腿脚丈量大地。不一会,明亮的路灯便会消失,整齐的街道,也逐渐变得凌乱破败。穿着体面的绅士小姐逐渐看不到了,而陈旧低矮的建筑,与街边杂乱的陈设,则取代了那刻板印象里的“旧都”。说来这也算不上坏事,巡警止步于这块区域的边界,三三两两聚集着,虽警惕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却并不踏入那边一步。而越过这道无形的界限,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便呈现在眼前:街道上来来往往,衣装脏乱陈旧,却又在疲惫中带着欣慰的人们,他们被油污和汗水染湿的毛发与耳朵,以及那些高声的嬉笑怒骂;街边无人的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摊子,正售卖着廉价的饮食或是小物件,还夹杂着讨价还价的声音。房屋的窗户里晾着许许多多各色的衣物与被单,如旗帜般飘扬着,偶尔还会闪过零星的身影,传来呼喊或叫骂的回音。海琳娜走过这些形形色色,却并没有过多地观察——这些对同学们来说新奇又畏惧的景象,她已经无动于衷。现在她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小窝,这座庞大城市里,自己唯一落脚的地方。

“哟……这小妞穿的不错……”

“嘿嘿……长得还挺俊……”

“嘘——!”

“得了吧你……我认识这身皮,劝你少管闲事……”

这骚动着的生机和活力中,自然隐藏着无数虎视眈眈的眼睛。不论是当做谈资还是有所念想,不论是视作枯燥生活的调剂,还是本能地垂涎青春少女的气息——这样许许多多的目光,是海琳娜每天都要面对的。她谈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至少,比起学校里那压抑的氛围,这样的冒犯还要友善一些。由于自己这身校服,倒也没什么人敢于随便招惹——毕竟,一个小姑娘的安全或许警察不会关心,但是借着“学生受到侵害”的借口,打破默契对这里来一次“突击”,可是这些“黑皮狗子”最喜欢的事了。

她的住处并不在这人声熙攘的地方。穿过一条水沟,走过两条窄巷的街口,便会来到一处稍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杂乱堆放着许多废弃的建材,其间生长着零星的野草与灌木;而在空地的尽头,有一处低矮的小屋,那便是小三花的“家”了。说是家,其实有些勉强——这原本只是一个稍稍宽敞的工具仓库,废弃后一直无人打理,便被此处管事的地头开辟成了住处。地头大哥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冷峻的男人,与海琳娜算是同乡,也都是三花的毛色;看她一人在外甚是可怜,便将这里打折租给她居住。房租不算贵,周末找点差事做,再加上家里给的经费,居然还能有些盈余;再加上有这么一个“大哥”看着,一般人等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呼……回来了。”

海琳娜只感到无尽地疲惫,可心里的孤独,却多少有些缓解。砖瓦堆旁不远处,便是晾着衣物的绳子;一段残垣断壁被稍加整修后,形成了一个小花坛,而里面则种着她的宝贝——捡来的野花或是蔬菜的种子,在经历过雨水与那点不甚充足的阳光后,居然也破土而出,形成了一片园圃。她平日里最喜爱的便是制药课,虽然药理学还远远称不上精通,可那些作为原材料的动植物和矿物却让她好奇,进而迁移地喜欢上了种植——这种最廉价的快乐,即使是一个经济不宽裕的孩子,也能稍稍用心后便掌握。

“回来了?”

“回来了。”

今天,那位强壮的大哥没有出现并向她问候。于是,海琳娜便自说自话地,进行了这例行的问答。或许是孤独和压抑,她迫切地需要抓住一切机会,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在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后,她也终于放松下来,解下肩上的书包,径直走向了屋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轻响。少女走进门去,乘着外面的灯光,“噗呲”一声点燃了房间里的灯。初来乍到时她不得不用廉价的蜡烛照明,一度给自己熏得够呛;不过大都会可不缺用旧了或者轻微破损的灯具,稍微动动心思,她倒也弄来了一盏玻璃罩破了的马灯——反正并不指望在室外用,破损的口子用废布补上便是。当这盏唯一的灯点亮后,令人熟悉的暖黄色灯光,便迅速溢满了这间不大的房子:铺着棉被,有些局促却也还算堪用的床铺,一对漆面不均、布满划痕的桌椅,还有墙角的小柜子与堆放的书籍,便是这里的全部陈设了——做饭和清洁一律要到外边去,这也是这里的住户习以为常的规矩。

“好饿……”

膝盖上的伤口终于是不怎么疼了,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却上来了。为了省钱,她不会在学校食堂吃饭,而是自己带着简陋的便当。她这才想起老师给了自己一块饼干,下意识地掏了出来,举在了眼前端详着。饼干,小麦面粉加糖、鸡蛋和牛奶搅拌均匀,然后倒进模具,送到烤箱里烘烤得两面焦黄……这些饼干制作成特殊的形状,烙印上皇家的纹样,然后逐一打包,封装在特制的金属片里后包上油纸,最后流入市场……肚子咕噜噜地叫着,而少女也眼巴巴地看着这块饼干,想象着它的芬芳与酥脆,以及那无与伦比的幸福感。

“不,不可以……”

理智还是战胜了食欲。她用力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想象里摇醒。这可不是一块简单的饼干,而是一枚高价值的货币——据称是帝国模仿古文明的遗产,所制作的一种高级替代品。这枚小小的饼干,足够让她连续吃半年的饭还有盈余了——按照她一贯的标准。只是,一旦想象过饼干的美妙滋味,自己的晚饭便毫无吸引力了:一条皱巴巴的干鱼,玉米面煮成的粥羹,有时加上一点园圃里的蔬菜,才是平时应有的餐食。要是偶尔有闲钱了,倒是也能去主城区的面包店,买上一个白面包解解馋。

“唔姆……应该克制,克制……”

海琳娜终于是压下了欲望,将那块饼干收了起来。昨天剩的粥还放在柜台上,稍微加点水热一热就可以吃了。她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自己放鱼干的盒子——鱼干只剩最后两条了,可盒子里散发的腥香气味还是那么浓烈。不过,作为长着毛绒耳朵和尾巴的生灵,这种味道反而令她兴奋。她没有太强的物欲,也自知配不上那些享受——至少放学后的这一方小窝,她也算心满意足了。

于是她端着锅,推开门走了出去。所幸作业都在学校里抽时间做得七七八八,留给晚上的时间还是很多的。今晚她准备去洗个澡,顺便清理一下毛发。城市里的尘埃到处都是,因此洗头的频率也要大大增加了。

“回来之后,不如再看一遍那本书吧……”

不一会,忽明忽暗的炉火便升了起来。小三花抱着膝盖,望着玉米粥里冒出的,如鱼呼吸般的气泡,闻着逐渐升腾的蒸汽,开始琢磨起睡前的消遣了。她决定再看一次“那本书”——这是自己几未谋面的父亲,留给自己的东西。虽然已经翻过许多遍,页边也肉眼可见地破损,但她还是会时不时又阅读一遍。这本书讲述了一颗星星,化作一个女孩,落在女主人公身边,并展开一系列冒险的故事。每当她喘不过气的时候,就会想起其中的情节,压抑的胸口也随着文字的流动而舒缓下去。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颗星星啊……”

她默默祈愿着,看着锅里翻腾的,粘稠的气泡,两只耳朵也悄悄耷拉了下来。她知道那只是童话故事,可这点美好的愿望,却是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亮光,以至于她宁可一厢情愿地坚信着。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少女按部就班地吃完晚饭,收拾完东西,将校服小心翼翼地收纳好,只穿着背心和短裤,悄悄地来到了河边。被树枝与河岸遮盖着的“秘密基地”,如预期所料那般空无一人——洗衣服的人们已经离开,她可以独占这专属的浴场了。

“呼……”

海琳娜褪去内衣,深吸一口气,踮着脚尖踏入了河水。浸水的伤口有些疼痛,不过河水的冰凉又缓解了一部分。她抖索着尾巴,双手抱着肩膀,在适应了水温后,终于撩起水花,清洁起了身体。她在月下小心翼翼地起舞,不再顾虑和担忧他人的目光,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掩藏——自己就是自己,一丝不挂地袒露在天地间,沐浴着手中滴落的月光,像骄傲的舞者一样,在水中旋转着。

……

今日新闻快报

-皇帝陛下率使团访问沃尔夫兰帝国(theWalfflandEmpire)首都亨德尼亚(Hundenia),会见其君主与政府官员。双方就边境划定、裁军与贸易问题展开谈判。

-《集会管理法》完成起草,进入表决环节。若能顺利通过,该法案将极大增强我国的社会治理水平,并促进社会稳定。

-希兰尼恐怖组织头目安克西塔(Anxieta),近日在边境被我军击毙。目前内务部正派遣专案组,前往处理后续事项。

……

-据传都城郊外5日晚间的陨石坠落事件,目前已经过确证。帝国陆军、内务部与魔法部已经封锁现场并展开调查,调查结果还待进一步公布。

帝国中央新闻社,542年6月6日讯


3

“呼……”

海琳娜好好地洗了个澡。完成沐浴后她便走到了岸边,取出毛巾擦干了身体,将头发一点点拧干。每当此时,她都会想起自己在故乡溪流边玩耍的场景——她天生就喜欢水,每当接触到这广阔又泛着凉意的东西,原本低迷的心情就会雀跃起来。所幸,今天还是和往常一样,没有人打扰她的“收拾环节”。她用毛巾包好了头发,穿上了换洗的内衣,又检查了一下岸边,确定没有遗漏,这才长舒一口气,准备踏上石台阶,沿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

“咕噜……”

正当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一阵水泡泛起的声响。

“谁……”

海琳娜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条大鱼罢了——可这借口确实很难让人相信。如果是鱼的话,为何自己的嗅觉没有一点反应?更让她怀疑的是,一股轻微的寒意,似乎正从脊背上缓缓爬升起来——那像是千百万年前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对某种生物的恐惧。是的,来自于史前时代,无法言说的,灼热又躁烈的感觉。

“谁在那里?”

她提高了嗓音,向着泛起水泡的水面质问着,同时本能地弓背弯腰,双手也护在了胸前。然而水面却一片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海琳娜向后撤着身体,一点点退向台阶——小三花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只是骨子里那不妙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萦绕在心头上。

要继续迎战吗?

还是转身离去,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纠结着,也因此不敢动弹。然而那不妙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一点点向她迫近着。她左右张望,试图找到点线索,只是除了夜幕和沙沙作响的树叶,什么也看不到。

“回去吧……”

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装着衣物的包裹,试图最后一遍劝告自己的同时,转过了身。

是啊,明天还要继续重复这压抑的生活,就像一颗螺丝钉那样,一点也不能出差错。就算那是什么不得了的鬼怪,要是能在这里了解自己,说不定也是一种仁慈呢。

可就在这时,一只湿润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

海琳娜颤抖着,像是提线木偶般,一点点向回转着脑袋。胸膛里本还存在的那点拼搏的欲望,似乎被这只手消解得无影无踪。渐渐地,呼吸的气息也吹拂在她的肩胛上——温热、湿润,就像那古老的回忆一般炽热而躁烈。“我要死了”,这便是她此刻唯一的想法。她艰难地转过了脑袋,脊背和额头上渗出一片片细密的汗珠,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果然,自己还不想死,还是对这个世界有一丝留念的。

“呜喵……”

她已经最好准备,这是自己能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了。

“噗嗤……”

可那个令自己不寒而栗的身影,却在身后轻轻地笑了。

“诶?”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而转过来的视线,也终于看清了这个月光下的影子:那是一位和自己身高相仿的少女,正微笑着看向惊慌失措的自己;她一丝不挂地站在月光下,与不久前沐浴在河水中的自己倒是一模一样,就连前胸与后臀的弧度也有着几分相似——不,或许比自己还要丰满一些。乍看之下,她似乎与这个都市的居民几无差别;可稍一观察,便不难发现那最本质的区别——头顶上尖尖的毛耳朵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脑袋两侧隐隐浮现的奇异轮廓,似乎那才是她的“耳朵”。她不仅不是想象中可怖的妖魔鬼怪,反而是与自己形貌相仿,却有着些微差别的存在。

“你……你……是谁喵……”

海琳娜依旧震惊地说不出话。毕竟,那股强烈的冲动还回荡在胸膛里,激得她无法思考。她感觉自己无法直视这位少女,仿佛自己的灵魂生来就低她一等,被这闪耀着的,隐约令人畏惧的“光芒”所灼伤——即便面对那些贵族大小姐,也从未有这样的感觉。她本能地跪在少女身前,颔首低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生怕触怒到她的威严——纵使这位赤裸的少女脸上正挂着友善又狡黠的笑容。

“你好呀~”

少女蹲下身,握住了海琳娜的双手,眼睛里神采奕奕的。她左看右看,将可怜的小三花打量了个遍,又上上下下嗅了好一阵。不过,海琳娜倒是确信,她大概是什么也没闻出来。对于她来说,嗅觉是区分自我与外界的重要标志,意味着“身份”、“领地”、“安全”等等许多事情,而绝不是这样轻飘飘地,神色毫无变化的嗅闻。不过,令海琳娜很是意外的是,少女的身体上,除了河水与水草的淡淡腥味外,似乎还隐藏着一种奇怪的,从未闻过的味道——像是淡淡的甜味,仔细一闻又绝非动物、植物甚至金属石头的气息。那种奇怪的气息包裹了她,而她似乎在遍布这种气息的“河流”里沉眠了许久,以至于处处透露出这种奇异的味道。

“喔……我……我叫海琳娜……”

面对着这束目光,海琳娜便像个孩子一样,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掏了个底朝天——她似乎没有拒绝的选项。少女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她,似乎在思考着她这一系列反应地含义。在听完海琳娜颤颤巍巍的叙述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口中悄悄念叨着些什么:

“哦……是这样……嗯……”

“所……所以……你想要什么喵……我……可以……回去了喵……”

海琳娜的双手又软又湿,沾满了汗珠,似乎是承受不起少女这怪异的“热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原本畏惧的心情更是变得五味杂陈:想故作无事却没逃脱,想了结自己却鼓不起勇气,如今在这位神秘少女的面前,又像倒豆子一样什么都说了——她觉得自己确实是丢脸透了。

“噢,我明白了……你就是我的主人了,对吗?”

少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轻描淡写地便说出了极其糟糕的话。“主人”,无比古老的词汇,对这些长着毛绒耳朵的生灵来说,却只有一种含义——一个个体,将自己全身心地交给另一个高于自己的存在,所展现出的屈服。海琳娜羞红了脸,顿时想到了无数糟糕的事:少女光洁的胴体在眼前摇曳着,沾湿的肩膀、摇曳的纤腰,挺翘又饱满的胸部与臀部,还有垂落在耳侧的发梢……小女孩们当然免不了幻想过种种香艳的桥段,可逐渐长大的海琳娜,已经很久没有奢望过那种“色情”——毕竟,现在她才是那个岌岌可危,被视作低等存在甚至奴隶的家伙了。

她不敢正眼瞧向这位少女,可少女却继续带着她那天真单纯,却又让自己无可躲藏的微笑,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海琳娜跪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地,呼吸也似乎要燃烧起来了。

“为什么喵……”

“咕噜……”

她只能勉强说出这句询问,只是,不甚饱满的肚子,偏偏在此时发出了一阵呻吟。少女似乎听到了她羞涩又颤抖的问话,也听到了这声尴尬的呻吟,脑袋晃了晃,似乎有了主意:

“看来主人肚子饿了喵~”

她俏皮地说着,也不征求海琳娜的意见,径直拉着她的手,一步步地走上了台阶。海琳娜被她拖拽着,大脑依旧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在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中,与这个赤裸的“精灵”,一起消失在夜幕里了。

4

“呼……”

海琳娜靠坐在墙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篮子:篮子里装着许许多多不可思议的食物,莫说是香喷喷的面包,就连酥脆的肉排、咸香的火腿、多汁的水果,甚至稀奇的海产山珍都琳琅满目。篮子的对侧蹲着那位神秘的少女,此刻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一只手指向这丰盛的佳肴,另一只手则拿起一块鱼肉,“啊呜”一口吃了下去,似乎在向海琳娜证明食物无毒无害:

“快吃吧,主人~”

“这些是从哪里来的喵……”

一向不喜欢说话带尾音的海琳娜,在这极大的震撼下,也免不了拖长了声调。莫说是吃,就连看一眼,似乎也是莫大的罪过。她颤抖着拿起一块面包——面包烤得金黄酥脆,上面还沾着香喷喷的调味汁,光是闻到就幸福得快要昏过去了。她闭上眼睛,从上面咬下一口——愉悦与满足感宛如河流般蜿蜒流进心房,短暂地驱散了一切杂念。她还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面包呢!

“呜嗯……”

当然,长期以来不得不察言观色的小三花,在咀嚼了一阵后,也终于在脑子里盘算明白了。这些食物的来路绝对谈不上“正当”,可即使是违心,她也宁愿享受这快乐。是啊,要是好人能有好报,自己又为什么会沦为谁都能踩上一脚的“垃圾桶”呢?这座城市又为何有那么多穷困的人呢?越是咀嚼,这愤懑就越在心中燃烧——欢愉与幸福同回忆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进而将那本就不甚牢靠的枷锁挣开。

“反正都要被那些人倒掉,于是我就顺便‘借走’了,嘿嘿。”

少女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松地说起了这些珍馐美味的来源。海琳娜自然知道她所指的,正是那些夜夜笙歌的,属于“上流阶层”的高档场所——即使是剩菜折箩,也是难得一尝的滋味。她品味完那片面包,第二次下手时也不再犹豫,直接抓起了一块肉排,从上面“咔嚓”一声咬下一口。鲜美的肉汁在唇齿间沁润着,而得以满足的自己,也终于产生了一丝轻微的不安:

“他们没有发现你吗?”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不过现在,她已经将神秘少女视作了自己的同一战线。毕竟,若是要谋害自己,在河岸就该动手了。她的耳朵跳动着,尾巴也在身后摇个不停,轻蹭着墙面。而在这时,她也才发现,对面的少女居然没有尾巴。

“咦?噢……”

不过,少女已经观察了许久,而海琳娜却急着享用佳肴,直到此刻才有所察觉。显然,少女对这一切并不感到诧异,在观察后便很平静地认可了事实。海琳娜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这回倒是轮到自己想不明白了:

“咦,你为什么……没有尾巴?”

常识告诉自己,一个“人”,不论是生活在帝国境内的种族,还是像沃尔夫兰那样的邻国,毛茸茸的耳朵与尾巴,是毋庸置疑的事情。而现在,在微弱的月光下,面前的少女所呈现出的反常,也终于得以察觉。

“是呢,似乎这里的人们,都有毛耳朵和尾巴……可是我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和你们不一样……唔姆……”

少女若有所思地沉吟着,而海琳娜也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表情——像是洞察一切,任何问题都难不倒她,可却又单纯得像婴儿一样,降生在世界上,不带有一丝多余的回忆。

“我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然后就是火啊、风啊……似乎想起了很多事,又忘掉了……最后沿着河,就这么一直漂流,醒来就看到你了。”

少女刚回忆完自己这支离破碎的经历,毫无厘头地从篮子里取出一串葡萄,取下了几颗后,又选出了几颗最为饱满的,双手捧着递给了海琳娜:

“所以,既然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你就是我的主人啦!毕竟现在我什么也不明白,当然要听主人的话呢”

“原来是这样喵……”

解决了口腹之欲,顺带听完了少女没头没脑的陈述,海琳娜也算是明白了过来。她想起了今天在学校看到的新闻,在城市郊区有一颗陨石坠落在森林里,引发了火灾——如此看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神秘少女,或许和这件事情有些关联。

“星星……星……”

在无数个夜晚,她也曾对着天空祈愿——单纯的,不指望任何回报的小小愿望。如今,一颗星星却以如此戏剧的方式降临——不论面前的少女是不是星星的化身,此时此刻,她的存在已然成为了这个灰暗日子里最大的欣慰。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的脸颊,而少女也将脸颊凑了过来,任由她的手指抚过发梢,摩挲着自己的脸蛋:

“嘿嘿,主人喜欢吗?”

“喜欢……”

海琳娜第一次获得了这样的权利——不受限制地,向他人表露自己喜爱的权利;无需顾忌的,能够主动触碰他人身体的权利。原本等待她的只有冷眼和拳脚,要么就是遥远且严苛的审视。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而她的脸上却溢满了笑容。

“那么,主人是为什么哭泣的呢?”

少女眨着眼睛,将那天真的目光,望向了海琳娜的眼睛。

“嗯,我会说的,会说的……”

海琳娜抱住了少女,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里。体温伴随着身体上独特的气息,扑进了她的鼻腔。她不再担心了,不用再忧惧自己的真心会成为别人嘲笑的理由。


5

“噢,原来如此……”

少女抱着双腿,坐在海琳娜狭窄住处的床上,听她断断续续,几次泣不成声地讲完了自己的事,眼睛里不免也流露出些许感伤。或许她还没法完全理解许许多多的概念,但话语里洋溢着的情绪,却是切切实实地收到了。被自己称为“主人”的少女,第一眼看到并相识,遵循着本能而依赖上的存在,竟然每一日都在这样的不堪里度过。她谈不上惋惜或是愤怒,因为现在的自己也是空无一物;不过,胸膛内强烈的冲动,又让她想要做点什么。

“不哭哦,我的主人。”

她抱住了小三花的脑袋,轻轻磨蹭着。海琳娜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呜噜声,一边抽着鼻子,一边用同样的轻蹭回应着,那条毛茸茸的尾巴,也悄然搭在了少女的手腕上。

“呜……实在是不想去了……”

只有在这时,海琳娜才愿意吐露自己压抑已久的心声。她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该承担的东西:拮据、困顿、白眼,还有这座繁华城市中无处不在的,尖刺般的恶意。可她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来这里上学,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结果。母亲几乎是筋疲力尽,可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还是露出了笑容。她不敢辜负身后的目光,因为这一步,已经寄托了太多的期待了。

“那么,我替主人去呢?”

少女眨着眼睛,又冒出来一个点子。

“不不不不……这怎么可以!你没有耳朵和尾巴,会被发现的!”

海琳娜几乎是惊叫着,试图否决这个点子。是啊,自己仅仅是因为毛色不纯,就受到了那么多白眼;若是这位初次见面的少女替代自己去,恐怕更是凶多吉少。她宁可少女什么都不做,也好过替自己承受这灰暗的日常。

“没关系的,主人~”

少女狡黠地笑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两样物件。海琳娜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条假尾巴和一对头饰。她顿时吃了一惊:两人悄悄享用完佳肴之后,从“另一边”回来的路上,确实有一家饰品店,里面也出售假发、假尾与头饰之类的物件。她只顾着注意少女如何“借”来一身衣裙,却没注意到她何时弄来了这些东西。不过显然世俗的规矩约束不住她,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待到反应过来便是既成事实了。

“不过,这是白色的呢……”

通常来说,店面里出售的这类饰品,都是纯色,尤其以纯白为多。毕竟饰品是用来遮丑的,也不会有人特意去定制一条杂色的尾巴。可若是要“冒名顶替”,白色的尾巴又怎能应付呢?

“没关系,主人交给我就行了。”少女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于是,海琳娜便亲眼见证了这位神秘少女的操作:换下的校服与内衣,擦过身体的毛巾,还有她的书包——那些不起眼的,从自己身上脱落的毛发,就这么被她一点点收集起来,直到团成了一个毛球。收集完后,少女又分出一缕缕的,颜色混杂均匀的毛发,随后便将它们灵巧地插入了尾巴与耳朵表面的空隙里。不过一阵,在她精巧的手法下,这根白色的尾巴已经“初具雏形”,至少乍一看,与自己的尾巴没有太大区别了。

“太厉害了……”

这并不复杂的点子,她却完全没有想到。直到此刻,她才对河岸边那油然而生的,本能的畏惧感有了更清晰的认识——这位神秘的少女,确实是和自己,和这里的居民都不一样的,截然不同的生灵。她似乎没有特殊的能力,也从未展现过魔法之类的技术,可她那狡黠的微笑下,却隐藏着难以猜透的灵魂。

“话说,虽然我知道主人的名字,但主人还没有给我起名字呢。”

“编织”完尾巴与猫耳头饰的少女,又提出了新的请求:

“虽然明天会暂时扮演主人的角色,但果然还是想要一个单独的称呼。”

她又用那灼热的目光,直视着海琳娜。不过这一次,海琳娜没有避开了。

“绮罗星,喵呜……可以吗?”

“可以哦,谢谢主人——!”

海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被欢欣雀跃的少女扑在了床头。她那轻柔的呼吸正拍打着脸颊和颈窝,留下一丝丝微甜的暖意。或许少女还不甚明白,只是因得到名字而喜悦;可这个名字,对海琳娜而言,却是守望过漫长岁月的,小小愿望的凝结。

绮罗星,自西而升,沉降至日出的东方。那颗故事书上的星星,曾落在少女的枕边,化作她聆听到的优美旋律。而如今,这颗星星,也落在了自己身边。

哪怕是一日,哪怕,只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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