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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5-光明磊落的世界
当我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纱帘的缝隙里斜射进房间,落在雷迪克胸口上,把那片黑色的毛晒得微微发亮。我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脸颊贴着他锁骨的位置,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泥土的味道。
雷迪克低头,宠溺地看了我一眼。他用爪子捏了捏我的脸颊,力道不轻也不重。
(车磊)几点了啊?
我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雷迪克)你应该先问今天是星期几。
雷迪克侧过脸,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嘴角微微上翘。
(雷迪克)已经是星期六的中午了~
我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的电视上。电视屏幕亮着,正在播一场棒球赛。球员在绿茵场上跑来跑去,可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比分在底部一闪一闪的。
(车磊)你一直都在静音看电视?
雷迪克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回应道。
(雷迪克)看红袜队的比赛还行,但是看嚎莱特的采访的时候就有点费劲了。
我笑出了声,伸了一个懒腰,让自己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随后我抱住了旁边的枕头,它软得就像是棉花糖一样,还带着一股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了进去,闷声说道。
(车磊)我以前很少睡这么软的床,我真怕自己以后会习惯上这样。
雷迪克微微侧过了身,爪子落在我的头发上,慢慢地顺着。
(雷迪克)毕竟我们昨晚折腾得很凶。
(车磊)还好隔壁没人住。
(雷迪克)说真的,我以后该多让你靠着我打瞌睡,能让我多了解你。
他说着,突然低声笑了一下。
(雷迪克)我刚刚就发现了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
(车磊)什么?
(雷迪克)你会说梦话,小磊~
我抬起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
(车磊)胡说八道…
雷迪克却一脸认真的样子。
(雷迪克)真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雷迪克)而且你说梦话的时候特别坦诚。你感谢我特意带你出来度假,还说露营真的很好玩,我们以后应该经常去露营。
我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车磊)真的吗?那我还说了什么?
雷迪克猛地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正经的样子。
(雷迪克)你还说我们是天生的一对儿,你都不敢想自己如果没有遇见我会有多可惜。
我努力地憋着笑意,学他的语气夸张地拖着长音。
(车磊)哇哦,那一听就是我说的。
(雷迪克)是吧?
他的嘴角翘起,用一只爪子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像是在努力回忆。
(雷迪克)你还说什么…什么关于我老二的事儿。
(雷迪克)你说它真的很大,还说我超级持久,让你的下巴都快抽筋了~
我睁圆了眼睛看着他,随手抓起身边的枕头就砸过去。被我抡圆了的枕头打在他的老虎脑袋上,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雷迪克笑得胸口都在震,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我整个人都拽进了他的怀里。
(手机的震动声)
就在这时,雷迪克的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他腾出一只爪子,稳稳地挡住了我还想往他脸上砸的枕头,然后用另一只爪子捞起了手机,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雷迪克)好啦,别闹啦,我们的车到了。
雷迪克把屏幕朝我晃了晃,声音里裹着笑意。
几乎就在同一秒,门外响起了几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我赶紧从雷迪克的身上爬了起来,三下两下地给自己套上了衣服,然后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只毛色已经有些发灰的猞猁,他耳朵尖上那撮簇毛长得格外夸张,眼角的皱纹深得像用刀刻过,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上了年纪的疲态。而他的身后停着我和雷迪克来的时候开的那辆SUV,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猞猁朝我微微点头,。
(猞猁)中午好。
我的脑子里毫无征兆地闪过昨天晚上雷迪克从包里掏出来的那串拉珠和润滑剂,他和我说两个登山包“都是管家准备的”。
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
(车磊)中午好…
我接过管家递来的车钥匙,清了清嗓子。
(车磊)这里离老宅挺远的,我们把车开走的话…您怎么回去?
老猞猁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猞猁)我和旅馆的主人是老相识,吃过晚饭后他会开车送我下山。
我松了一口气,尴尬的感觉也稍稍褪去了些。
回去的路上我们决定轮流开车。
最开始的山路弯曲多折,雷迪克却把车开得很平稳。下了山之后换成我来开车,他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打盹,直到车子快到雪州城区的时候我们才又换回来。
天已经擦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铺在黑色的公路上,像被打翻的蜜罐。
(车磊)这不像是回你公寓的方向啊?
我瞥了雷迪克一眼。
(车磊)你该不会开错路了吧?
雷迪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懒洋洋地拖着尾音。
(雷迪克)方向没错,回家前得先带你去买点衣服。
(车磊)买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卡其色的外套和黑色冲锋裤,有点摸不着头脑。
(车磊)我这身不是挺好的吗?合身又舒服,干活的时候不会限制行动。
(车磊)还是你嫌我穿得难看…?
(雷迪克)我可没说你衣品不好~
雷迪克侧过头,嘴巴弯出一个坏笑。
(雷迪克)只是你以后就要给我打工了,总得有套正式场合能穿的衣服吧?
(雷迪克)就当是员工福利了。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没说什么矫情的话。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老街,两侧都是低矮的灰砖老房。路灯有些昏黄,商店的橱柜里透出暖光。
雷迪克把车子停在了一家门面极窄的商店前。
这家店铺没有招牌,只在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暗铜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几个烫金的外国文字。橱窗里只摆着一套西装模特,灯光却打得极暗,只能照亮肩线和翻驳领的弧度,显得莫名的神秘。
雷迪克一下车就熟稔地推门进去。
店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头,又同时露出了微笑。其中一只年纪稍大的灰狼立刻迎上来,对着雷迪克微微欠身。
(灰狼)雷迪克先生,好久不见。
(雷迪克)帮我朋友挑一套礼服。
雷迪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前推了推。
(雷迪克)有成衣么?定制的话我怕来不及。
(灰狼)当然,雷迪克先生。
灰狼微笑点头,另外两个年轻店员立刻围上来。他们的动作很麻利,手中的软尺在我肩上、腰上还有胸口绕来绕去。我下意识地站得笔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人摆弄的木偶。
雷迪克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双爪交叠,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嘴角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当我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身上穿了一套深墨蓝的丝绒西装,配着垫肩,领口还镶了细银线。
雷迪克抿了口瓷杯里的热茶,对着我摇了摇头。
(雷迪克)太扎眼了,像那种夜店里想让人多看自己两眼的家伙。
我几乎立即就被推回了试衣间。
然后我被换上了一套炭灰色的礼服,裁剪干脆利落,但是衬衫的领口尖得像两把剑似的。
雷迪克上下打量了我一阵,又摇了摇头。
(雷迪克)是挺精神的,就是有点太职业了,不像男伴,倒像是要去谈判的律师。
当我第三次从试衣间里出来的时候,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这套礼服是深午夜蓝,近乎纯黑,可一旦光线掠过,就从布料深处洇出一丝沉静的蓝灰。单排扣,翻驳领,没有刻意收腰,肩线干净得近乎锋利,却搭配最朴素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领带,显得干练,却不带半点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低头扯了扯袖口,有些无措地看向雷迪克。
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击中了一样。
他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仔仔细细地看着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就在我开始觉得不自在的时候,雷迪克才轻轻地发出了一声赞叹。
(雷迪克)操…
(雷迪克)小磊,你穿这个真帅得要命。
雷迪克认真的表情,让我的耳根有些发烫。
(雷迪克)上次你穿的那身衣服让我差点就把你当成服务生了…
雷迪克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
(雷迪克)可现在…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家伙都…好看。
雷迪克抬起眼,红色的眸子中映着灯光和我的影子。
(雷迪克)你穿着这身参加周日的晚宴,再合适不过了。
他说得我害羞得低下了头。
可在听到他说周日的晚宴的时候,我猛地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车磊)周日的晚宴?
(雷迪克)我得回老家一趟,去参加家族的晚宴。
雷迪克看着我的眼睛,把爪子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雷迪克)我想带上你,小磊,让你做我的伴儿。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变成了一片空白。
(车磊)去你家?你爸妈也在?
(雷迪克)无所谓的。
雷迪克耸了耸肩,语气故作轻松。
(雷迪克)他们早就知道咱俩的事儿了。上次在Sky Bar的那事儿就是我爸出面摆平的。
我的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躲回试衣间。
(车磊)我…我先把这身换下来。
雷迪克却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雷迪克)我知道这很突然,小磊。
他的声音放软了一些。
(雷迪克)可你以前不总说,想要活在一个光明磊落的世界里吗?
(雷迪克)我现在终于也明白了。如果我们真的想在一起,这是迟早要跨出去的一步。
(车磊)我知道我以前说过什么,雷迪克。
我的声音变得有些发紧。
(车磊)可我那时候年轻又不懂事,总觉得这些是很容易的事。直到后来我知道你家里人是怎么对你的…
(车磊)这件事要慢慢来,要等合适的时机。
(雷迪克)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又走到一起…
雷迪克的声音低了下去。
(雷迪克)宴会上会有很多重要的客人,我爸肯定不会当众撕破脸的。如果我想正式把你介绍给家里人,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车磊)很多重要的客人?
我看着雷迪克苦笑。
(车磊)我听着怎么更不像是一个出柜的好时机了…
(雷迪克)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小磊?
雷迪克变得有点焦急,声音也突然拔高。
(雷迪克)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勇敢点吗?!
(车磊)这不是勇敢,雷迪克,这是莽撞。
(雷迪克)我就是想把你介绍给家里人,这怎么就莽撞了?
(车磊)你刚还说这是两个人的事,你至少应该先跟我商量一下!
店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所有店员都僵在原地,眼睛往我们这边瞟。我偏头看向那只年长的灰狼,他的目光连忙看向了一旁。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看向雷迪克。
(车磊)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在百货商店逛街时碰见那对在大声吵架的夫妻吗?
(车磊)你当时说打死也不要变成那样,我还附和了你。
(车磊)可你看现在。
雷迪克楞住了,片刻之后他却笑了。
而后他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什么沉重的东西。
(雷迪克)我没提前和你商量就擅自做了决定,是我不对。
雷迪克走近了一步,握着我的手,用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雷迪克)因为我也有点怕。
雷迪克的声音闷闷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
(雷迪克)可我真的…真的很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
(雷迪克)你之后想怎么骂我都行,小磊…但这次就算我欠你一次,好不好?
他退开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在等待判决。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灰狼。
(车磊)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袖口稍微改短一点?它好像长了一点,活动起来不太舒服…
雷迪克的眼睛瞬间亮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遮掩的笑容…
(转场)
我和雷迪克从礼宾车上下来,踩在宽阔的石板路面上,那条路笔直向前,宽得能并排开进两三辆车,两侧路灯的光柱投在地面,照得每一块石板上得纹路都清晰可见,向被水洗过一样发亮。
那栋豪宅就在路的尽头,灰白色的石墙表面爬满了常春藤,风一吹过叶子就细碎地摩擦着墙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大门两侧的柱子直冲天空,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繁复的藤曼图案,高得让人需要仰望。
大门本身是厚重的铁栅,上面镀着金边,门后延伸出的草坪宽广得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远处还能看到喷泉的水花在灯光中闪烁。
我停在了大门前,目光固定在那些铁栅上,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那个夏天我就是在这里望着雷迪克的背影一步步地离我远去,而我只能站在原地,让大门在我眼前冷冰冰地关闭。
雷迪克转过头来,让自己的爪子包裹住了我的手,温度从他的掌心传来。他用力地握了一下,用坚定的眼神直视着我,让我心中的不安消散了不少。
我点了点头,收拢了思绪,和他一起并肩走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踏进雷迪克家里豪宅的内部。
走廊的空气里有着淡淡的松木的气味,就像是刚劈开的木材带着的那种油脂香气,而后它又被一种旧皮革的暖香所包裹。
我们脚下的橡木地板深得近乎焦黑,表面被用蜡反复打磨,光洁地倒映出天花板上的吊灯。
走廊左侧的墙上,一排鹿角战利品依次排列,角尖被擦得锃光瓦亮。右侧则是几幅厚重的织棉挂毯,边缘的金丝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布面上的猎犬栩栩如生,像是随时要跳出来一样。
(车磊)我以前知道你家里有钱。
我侧过脸,把声音压得很低。
(车磊)但我从来没想过会这么有钱…
雷迪克的嘴角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他抬起爪子挠了挠耳朵,对着我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们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墙上的一幅画拽住了我的视线。它的画框是银色的,有着纯白的背景,中央却只孤零零画着一个红白相间的汤罐头。
(车磊)我认识这个。
我指着墙上的那副画,对雷迪克说道。
(雷迪克)你认识?
雷迪克停下脚步,侧身凑近我,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雷迪克)是安迪·沃嚎尔的,我妈很喜欢他画的东西。
我摇了摇头,自己先笑了。
(车磊)不…我小时候总喝这个牌子的汤,两块五就能买很大一罐,热一下就能对付一顿饭。
雷迪克微微皱起眉,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又快又乱。
最后他长长吸了一口气,把温热的爪子轻轻地落在我的肩头。
(雷迪克)小磊…
他的声音低下来,用很轻柔的语气对我说道。
(雷迪克)别那么紧张,放轻松。
我偏开头,让自己的视线钉在地板的花纹上,热意却顺着脸颊迅速地爬上来。
(车磊)对不起…
我的声音很小。
(车磊)我其实很高兴你带我回家。
笑容在雷迪克的脸上展开,让他露出好看的虎牙。
(雷迪克)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终于来到了宴会厅的大门前。
门前的侍者穿着笔挺的燕尾服,双手交叠在身前,见我和雷迪克走近,便无声地拉开了宴会厅的双扇门。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低沉的管弦乐和暖黄色的灯光像潮水一样涌出来,一起传来的还有松木在壁炉里燃烧的味道,各种香水以及食物的气味。
宴会厅的人很多,却不显得拥挤。宾客三三两两,有人倚在桌子旁,有人背对着舞池低声交谈。高脚杯在他们的爪子和指尖上晃动,杯中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宝石一样的色泽。
舞池在宴会厅的中央铺开,弦乐队藏在旁边角落的平台上,琴弓在小提琴的弦上拉出轻柔的颤音,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几对宾客伴着音乐在舞池中轻轻起舞,裙摆与西装尾翼在灯光下划出柔软的弧线。
这幅场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的母亲带我去的那些宴会。有音乐,有各种各样好吃的食物,有时候会还有很有趣的表演。
只是这个宴会厅要大上十倍,人也多上许多。
我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手。
雷迪克却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爪子自然地扶在我的肘弯,带着我穿过人群。每当有宾客转过身,他便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地和他们寒暄,尾音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第一个主动朝我们走来的是一只年轻雌虎。她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金棕色,像是刚从阳光里捞出来一样。她琥珀色的长裙曳地而行,像是拖在身后的一条燃烧的尾焰。
她优雅地停在我们面前,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艾薇)呦,坏小子总算舍得露面了~
雷迪克大笑一声,俯身和她贴了贴面颊,两个人都用爪子在对方的后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在几句低语过后,她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在我身上。
(艾薇)艾薇·阿斯特。
她自我介绍,轻轻抬起了手臂。
(艾薇)雷迪克的堂姐。
(车磊)车磊。
我微微躬身,握住她伸过来的爪子,低下头在手背上轻轻一吻。她的皮毛温热,指垫柔软,带着淡淡的香草味儿。
(艾薇)很有礼貌嘛~
艾薇上下打量我,目光轻巧地在我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了我的眼睛上。
(艾薇)我真的很好奇,像你这么英俊的小家伙,到底是来自哪个家族?
我的喉咙猛地一紧。
(车磊)呃…我的家族不怎么有名。
艾薇轻笑出声,爪子在空中随意一挥,像是要把刚才的问题赶走一样。
(艾薇)只是客套而已。现在大家谁还在乎出身和血统,都只看你能干出什么名堂。
她顿了顿,尾巴尖轻轻地扫过裙摆。
(艾薇)对了,你在哪儿高就?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不自觉地在礼服的裤缝上摩挲,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雷迪克连忙往前半步,接过了话茬。
(雷迪克)小磊是个警探,以前在威斯利警局。
他稍稍侧身,爪子自然地落在我的后腰。
(雷迪克)也是我的男朋友。
艾薇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瞬的错愕。但下一秒她已经重新弯起唇角,露出和刚才一摸一样的笑容,只是眼尾的弧度拉得更长了些。
(艾薇)哦?警察?
她拖长尾音,像是在品尝这个词的味道。
(艾薇)真不错,你眼光可以啊~
话音落定,她的目光却又一次地落回我脸上,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而后她微微欠身,裙摆随之荡开一道圆弧。
(艾薇)我得去招呼其他客人了,祝你们今晚玩得开心。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袖口被我无意识地扯松又弄紧,周围的空气都像是变得有些稀薄。
我愈发觉得来参加宴会或许不是个好主意了。
我侧过头,看向雷迪克。
他脸上还挂着那抹惯常的笑,虎牙在灯光下闪着浅浅的白色。
我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紧接着,一匹中年公马朝我们走来。他的体型像一堵移动的砖墙,肩宽得几乎要把西装撑裂,夹着灰白的鬃毛被修剪得一丝不苟,褐色的皮毛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金属光泽。
他的脸上却挂着让人放松的笑,显得十分和蔼,平易近人。
只是他袖口处纯金的袖钉和上面镶嵌的鸽血石却悄悄地告诉我,他的身家不菲。
雷迪克立刻就迎了上去,干脆利落地伸出了爪子,握住了对方的手掌。
(雷迪克)安德森先生,欢迎欢迎。真没想到您今晚能抽空过来。
公马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方正的大牙,拍了拍雷迪克的肩膀,力道重得让雷迪克的尾巴尖猛地翘了一下。
(安德森)Tigers这赛季打得风生水起,你家老爷子亲自给我打电话,我还能不赏这个脸?
他笑着又拍了一下雷迪克的肩膀,这次更重,让雷迪克的大身子都轻轻地晃了晃。
(安德森)多好的小伙子,怪不得我家那小子老在我耳朵边念叨你。
(安德森)他今晚有事来不了,我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下次一定要把你请到家里聚聚。
(雷迪克)那是一定!多亏了您一直支持,球队才能这么顺风顺水。
雷迪克的笑容更深了些,可他的尾巴却猛地在身后卷成了一个紧实的圆圈,像是被谁突然拽了一把。
这让我有了一些不太舒服的猜想。
公马的目光这时候才转向我。
(安德森)这位是…?
雷迪克张了张嘴。
(雷迪克)小磊是我的…
我飞快地抬眼盯着他,幅度极其微小地摇头。雷迪克的瞳孔缩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
(雷迪克)是我新聘的安全主管。
(安德森)安全主管?
公马的眉毛轻挑,上下重新打量我。
(安德森)我的私人保镖清一色都是大家伙,我还真没见过有人类干这个的…
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紧接着他摇了摇头,鬓毛也跟着晃了晃。
(安德森)抱歉啊,我说话有点直,有些冒犯了。
(车磊)没关系,很多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会误会。
我笑了笑,把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轻轻地相互抵着。
(车磊)我以前是下城区的警探。按照我的经验,像雷迪克这样的公众人物,真正威胁他的多半不是绑架或抢劫那种明面上的暴力。更多是勒索、跟踪、匿名信、黑粉在网上散布谣言、偷拍隐私…
(车磊)我很擅长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在他们真正下手之前就切断隐患的根源。
(车磊)我不久之前还帮雷迪克解决了一个试图勒索他的家伙。
雷迪克猛地点了点头,连声附和。
(雷迪克)是的,小磊做事一直很让人放心。
公马的眼睛亮了亮,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重新审视我。
(安德森)年纪轻轻就这么干练,是个人才。
(安德森)你说的这些,倒让我想起我家那臭小子。他三天两头在外面惹事,隔三差五就被些不三不四的人盯上,搞得我头疼得要命。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安德森)要是有机会,你不妨也来我这儿干。待遇方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雷迪克几乎是立刻往前跨了半步,爪子虚挡在我身前,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
(雷迪克)这可不行,安德森叔叔。
雷迪克笑得露出虎牙,连连摇着头。
(雷迪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合适的人,您可不能刚见面就来挖我的墙角。
公马哈哈大笑,笑得他的鬓毛都在震。而后他又和雷迪克寒暄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重新融入人群。
(雷迪克)怎么样,小磊?我也没你说得那么莽撞吧?
雷迪克看着公马离去的背影,用手肘轻轻顶了我一下,声音压低,带着点得意的笑。
(雷迪克)我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点~
我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车磊)还不是多亏我反应得快。
我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车磊)有人好像特别不想我见到安德森家的那位公子哥。
(车磊)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他家的那个小子都干什么了?
雷迪克的耳朵尖猛地往后一压,刚刚左右晃动的尾巴像是突然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
(雷迪克)就…没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他的声音小到几乎要被弦乐盖过去了。
(雷迪克)你可别瞎想啊…
(???)晚上好啊,雷迪克先生。
一个声音从我们的左侧传来,低沉,带着一点南方特有的口音。
我和雷迪克同时转过了头。
一只黑豹正在朝我们走来。他漆黑的皮毛在掉等下泛着油亮的蓝紫色光泽,像是浸过墨的绸缎。黄色的眼睛炯炯有神,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却轻巧得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穿着裁剪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胸针,似乎是某个家族的纹章。
我侧头看向雷迪克,他的脸上同样带着疑惑。
(黑豹)您是第一次见到我。
他对着我们微微欠身。
(黑豹)尼科莱,莱克茜小姐的管家。
他伸出左爪,掌心朝上,不露出半点爪尖。
(雷迪克)你好…欢迎,欢迎。
雷迪克顿了半秒,才伸爪握住。他的手臂绷得笔直,显得很不自然。
随后尼科莱把目光转向了我,爪子也已经伸了过来,于是我也连忙迎了上去。
他的爪垫有些粗糙,指头像是经常劳作的人那样的有力。
(车磊)我是车磊,雷迪克邀请我来的。
尼科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尼科莱)很高兴见到您,车磊先生。
他仔细地打量着我,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奇异的亲切。
(尼科莱)琥珀色的眼睛,对于人类来说很稀有的瞳色。
(尼科莱)您的眼神很干净。我很少见到这样不带杂质的眼睛,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雷迪克先生身边能有您这样的人,真是让人羡慕。
(车磊)呃…谢谢。
雷迪克这时候才回过神,勉强挤出几句客套话。两人寒暄时,我把视线落在尼科莱身后。那条漆黑的尾巴轻轻摆动,却在三分之二处戛然而止,就像是谁用一把刀子把它生生切断了一样。
尼科莱像是察觉到我的注视,残缺的尾巴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缓慢的摆动。
(尼科莱)我知道您一定很好奇我的尾巴。
他笑着对我说道。
(尼科莱)我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长大。我家附近的街区不怎么安定,那时候的日子也总是一顿饱一顿饥。
(尼科莱)我的母亲没有办法,就问黑帮借了高利贷,但怎么都还不清。
他说着,把残缺的尾巴握在了手里,声音却很平静。
(尼科莱)于是他们就把这个当作警告。
随后他顿了顿,松开了自己的尾巴。
(尼科莱)多亏莱克茜小姐赏识,我才爬出那个泥潭。
雷迪克的眉心皱起一道浅浅的褶,他的鼻翼耸动,最后轻声发出了一个叹息。
我看向他,又看向尼科莱。
(车磊)我也在一个小地方长大。
(车磊)生活本来还可以,只是我爸他…
(车磊)最惨的时候我差点流浪街头,多亏是我发小收留了我。
我顿了顿,肩膀轻轻碰了碰雷迪克。
(车磊)还有雷迪克。多亏了他,我才有资格站在这里。
尼科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长。他黄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尼科莱)哪怕是我们这样的人,只要肯努力,就总有翻身的那天。
(尼科莱)您看着就像那种意志坚定的人,您以后一定会爬的更高的。
说完这句话,尼科莱低头轻笑了一声。
(尼科莱)抱歉,看到您就莫名地觉得亲切,不自觉地就说了些分外的话了。
(车磊)一点也没有。
(车磊)听到您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尼科莱露出了一个微笑,礼貌地向我们道别。可就在他离开前,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
他微微欠身,礼貌地像是在念一封请柬。
(尼科莱)雷迪克先生,您的父亲刚刚正在找您。
随后他就转身离开了。
我和雷迪克同时抬眼,对上视线的那一瞬,他的尾巴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搐,迅速卷成一团,紧紧地贴回身后。
(车磊)最困难的部分…要来了。
我的喉咙变得有些干涩,声音比预想中的更沙哑。
(雷迪克)别担心,小磊。
雷迪克轻轻地用手臂碰了碰我,声音放得很软,尽管他的尾巴还是卷在身后。
(雷迪克)我们能挺过去的。
我们在宴会厅的正中央,那张铺着天鹅绒的长桌旁看到了雷迪克的父亲。他火红色的鬓毛在灯光下格外得显眼,就像是一团静静燃烧的火焰。
他正低头和两个身穿礼服的宾客交谈,而他侧身的时候,目光精准地钉在了我和雷迪克的身上。
他朝那两人微微颔首,放下了高脚杯,没有再看向我们,而是径直朝着侧门走去。
雷迪克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攥住了我的手腕,拉着我快步跟了上去。
庭院里已经开始变凉了。被风吹过的时候,有一种夜来香和潮湿的泥土味。
雷迪克的父亲站在喷泉边,背对着我们,双爪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直到我们的脚步声走近了,他才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楚地看到雷迪克的父亲。
他不像雷迪克那样高大,反而比我想象中的矮很多。他的身子看上去也算结实,肩膀方方正正,像是一块被常年风雨磨平了棱角的岩石。
他红色的眸子和雷迪克一模一样,只是眼角已经爬满细密的纹路,鬓毛也褪色得厉害,已经从火一样的赤红变成了暗沉的深棕。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站在那里,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仿佛变沉了,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雷迪克的尾巴死死地蜷在身后,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却完全失了平日里的轻快。
(雷迪克)爸…我回来了。
他的喉结滚动,把我轻轻往前推了一步。
(雷迪克)我还带小磊一起回来了。
我硬着头皮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干硬得像是吞了一卷纱布。
(车磊)叔叔好…
他垂下眼,甚至懒得抬一下眼皮。沉默了好几秒,才用那种低而平的声调开口。
(雷迪克的父亲)我知道你是谁。
(雷迪克的父亲)一个他为了发泄而做出的错误的决定。
我的胸口猛地一紧,像是吃了一记重拳。雷迪克的耳朵也向脑后压平,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目光转向了雷迪克,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雷迪克的父亲)莱克茜也来了。
(雷迪克的父亲)她是你的妻子,你应该去见她。
雷迪克猛地回过神,声音有些颤抖。
(雷迪克)可是我不想!
(雷迪克的父亲)我不是在和你讨论,雷迪克。
雷迪克的父亲打断了他,语气冷冰冰的。
(雷迪克的父亲)我已经容忍了你太多胡闹,但今天晚上不行。
雷迪克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眶迅速涨红。他的手指在身侧一张一合,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摁回去。
可最后他还是爆发了。
(雷迪克)你怎么能这么说小磊?
(雷迪克)你有没有,哪怕就一次!关心过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父亲的表情纹丝不动,眼底却更冷了。
(雷迪克的父亲)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很严厉。
(雷迪克的父亲)但那是因为我对你有期望。
(雷迪克的父亲)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接过这份家业。
(雷迪克)那不是严厉!那是残忍!
雷迪克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嘶哑。
(雷迪克的父亲)这个世界本来就很残忍。
他的父亲平静地接过,像是在陈述一条真理。
(雷迪克的父亲)如果你成了失败者,没有人会在乎你到底想要什么。
(雷迪克)可我不是失败者!
雷迪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
(雷迪克)为什么我非要按照你的标准活着,你才会为我感到骄傲?
(雷迪克)你看不见我一直过得是什么日子吗?我有几次真正地开心过?!
他喘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雷迪克)我现在…和小磊在一起,才觉得生活原来可以是…美好的…
(雷迪克)我准备了好久才鼓起勇气对你说的话…可你…你甚至都不愿意听我说一句!
雷迪克最后的几个字吼得撕心裂肺,像是把整个喉咙都扯裂了。
可是他的父亲却没有再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雷迪克,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雷迪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咬着牙,猛地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的犹豫。
庭院里就只剩下我和雷迪克的父亲。
他转向我,声音平静得像是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雷迪克的父亲)你叫车磊,对吧?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雷迪克的父亲)你们从大学就认识,一直在相处。在毕业的时候,他的母亲劝他和你分开。
(雷迪克的父亲)你们复合过几次。直到他订婚的时候,你才狠下心和他断了联系。
我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突然觉得有些眩晕。
(雷迪克的父亲)你看,我并不像是你想的那样,对自己的儿子漠不关心。
(雷迪克的父亲)我知道你不像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所以我甚至不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
他顿了顿,目光从我脸上移开,又落回我身上。
(雷迪克的父亲)但我相信,你比他更能明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叩响。现在他离得更近了,我能清楚地看见他嘴巴周围那些发白的胡须。
(雷迪克的父亲)你当然可以选择和他一起继续胡闹。
他说着,声音却依旧平静。
(雷迪克的父亲)比如现在就冲进宴会厅,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公布你们的关系,然后再一起摔门离开。
他停下脚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雷迪克的父亲)只是…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爱他,你就不会选择那么做。
(车磊)就算您这么说…
他轻轻摇头,打断了我。
(雷迪克的父亲)在你开口反驳之前,请先听我说完。
而后他又靠近了一步,声音变得低了一些。
(雷迪克的父亲)他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雷迪克的父亲)而你不是。
(雷迪克的父亲)正因为如此,你得替他做出那些他自己做不出的决定。
他侧过身,望向宴会厅的方向。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里面人影晃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雷迪克已经回到了里面。他靠在吧台边,仰头把一整瓶酒全都灌了下去,而后他又伸手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上又抓走一瓶。
(雷迪克的父亲)他已经在球队里展现出了足够的天分,而这只是他人生的开始。
他低沉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起。
(雷迪克的父亲)你可以选择让他离开他的妻子,和你一起生活。
(雷迪克的父亲)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雷迪克的父亲)没有赞助的球队会立即解散,接踵而来的丑闻会毁掉他的一切。
(雷迪克的父亲)他不会再拿到任何奖杯,不会再登上任何杂志的封面。他甚至没法再打棒球,没法养活自己。、
(雷迪克的父亲)没有了家族的支持,他会穷困潦倒,会流落街头,甚至可能会更糟。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雷迪克的父亲)我想你远比我更清楚那种生活是种什么滋味。
我低头,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喷泉里水花的声音。
(雷迪克的父亲)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小磊?
我慢慢地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和雷迪克一样的红色的眸子,手却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指甲深陷进肉里。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扯起一个弧度。
(雷迪克的父亲)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他抬起爪子,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安慰我一样。
(雷迪克的父亲)你在做正确的事。尽管那并不容易。
(雷迪克的父亲)如果他真的爱你的话,他也迟早会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做的。
(雷迪克的父亲)好了。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指尖拂过纽扣,动作一丝不苟。
(雷迪克的父亲)我不能离开宴会太久,我相信你也有别的事情要做。那么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说完这番话,他就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侧门的光影里。
而我却站在原地许久。
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宴会厅的,只是觉得所有的音乐、笑声、酒杯碰撞的响声像是潮水一样一下子把我吞没。
雷迪克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起来。
(雷迪克)小磊!
他笑得很大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晃悠悠地朝我扑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他伸出手臂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想搂住我的腰。
(雷迪克)没关系的,小磊!他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
我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雷迪克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垮掉。
(雷迪克)小磊?
我看着他的脸。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诧异照得清清楚楚。
我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用力到尝到铁锈味,然后让它在我的舌尖缓缓蔓延。
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却生硬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
(车磊)我们不能这么做,雷迪克…
雷迪克愣在原地,瞳孔猛地缩紧,像被针刺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雷迪克)小磊…你在说什么呢?
我低着头。视线落在他的鞋尖上。那双本来被擦得锃亮的皮鞋,此刻却沾满了酒渍,在灯下泛着油光。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爪尖不自觉伸出,尖锐的指甲全都刺进了我的皮肤。
(雷迪克)小磊,你想让我告诉我的家人…我都告诉他们了啊?
他的声音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没有动。只是木然地看着地砖上的缝隙。
(车磊)放开我,雷迪克…有人在看着呢…
雷迪克不但没有松开我,反而抓得更紧了。温热的鲜血顺着我的手腕流下来,一滴、两滴,不断地砸在深红色的地砖上,颜色融在一起,像它们从未分离过。
(车磊)雷迪克…你放开我…
他终于低头,看见了自己爪子上的血。
然后他看见了我鲜血淋漓的手腕。
雷迪克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退后了半步,手掌张开又合上,像是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爪子。
他抬起头,看向我。眼泪大颗地砸下来,在他领口留下一片氤氲。
(雷迪克)小磊…我…我弄疼你了?
他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雷迪克)你别丢下我…我求你了…
(雷迪克)别这么离开我,小磊…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的生活…
我的喉咙像是被塞满了棉花,所有的东西都卡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后我只来得及轻声地说了一句。
(车磊)对不起…
而我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我的胸口里传来。
就在我以为它已经碎了很多次,再也不会被伤到的时候,它却再一次地破碎。用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
于是我隔绝了耳边的全部的声音。
因为我害怕再听到他的声音。
我只是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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