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演出终于散场了，器材也搬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偶尔还有人声，但比刚才安静了许多，路灯把路面染成橙黄色，夜风从街角拐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香澄走在有咲旁边，包带在肩上轻轻晃着。她还沉浸在演出后的余韵里，步子比平时轻，踩在湿路面上发出细细的粘响。

「今天afterglow的吉他solo好厉害呢，摩卡的手指动得好快，完全看不清——」

「嗯。」

「还有兰酱唱歌的时候那个高音，就那个——」

说着，香澄仰起头了，自己试着唱了一个音，嗓子还有点沙，尾音飘出去了。

「唔，唱不上去——」

「你嗓子还没恢复，别硬唱。」

「但是真的很好听嘛——」

有咲的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路灯在积水里拉成两条线，歪歪扭扭，晃了晃才稳住，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兰酱后来还来后台找我了哦，就是演出结束之后，她问我明天的面包要不要咖喱味的。她说她看到沙绫每次都给我带咖喱面包——」

「……她知道得倒挺多。」

「嘿嘿，兰酱人真好——」

有咲没接话，嘴角轻轻地往下压了半寸，香澄没注意到，继续往前走着。

「对了有咲，多惠今天弹的那段新编曲你听到了吗？就是第二首间奏那里——」

「怎么了。」

「我觉得比上次排练的时候更好听了，多惠说她在家里练了好几天来着。」

「嗯。」

「还有里美，今天她的背带好像有点松，间奏的时候她一直在调整，但是贝斯线完全没断呢，好厉害——」

「……你今天是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吗，真有你的。」

香澄转过头，眨了眨眼。

「因为大家都在台上嘛，有咲也在——」

有咲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了一下，没说话。

香澄又转了回去，仰头看了看天，头顶的云散了一块，露出了一小片月亮。

「明天好像还要下雨，多惠说云在往东边跑——」

「嗯。」

「那明天排练之前要不要先去便利店？上次那个草莓——」

「那个应该吃完了。」

「欸——什么时候——」

「你自己吃的，不记得了？」

「唔——好像——」

香澄歪着头想了半天，眉毛皱着，嘴唇还肿着，有咲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算了，明天再买吧。」

「嗯嗯，有咲最好了——」

香澄往有咲那边靠了半步，手臂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有咲没躲，也没说什么。

几步之外，沙绫刚从演出场地的侧门出来，手里拎着鼓棒袋，她今晚收拾得比平时久了一点——镲片有一个螺丝拧得太紧，卸了好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了。

抬起头，看到前面路灯下两个背影，一个浅亚麻低马尾，一个红棕短发，正在并肩走着。红棕短发的那个往浅亚麻低马尾那边靠了半步，手臂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沙绫嘴角微微一弯，拎着鼓棒袋，快步跟上去。

「香——」

刚张开嘴。

然后她听到了香澄的声音——

「啊——说起来，今天薰也来了呢——」

香澄的声音突然亮了一截。

「演出结束的时候，她在走廊叫住了我，说我是『在麦克风前绽放的可爱花朵，简直梦——幻』，然后抱了抱我，还亲了一下脸颊哦，说是『对花朵的祝福』」

「嘿嘿，薰真的好有趣~」

有咲停了下来。

香澄多走了两步。还在说。

「薰还说下次HHW的文化祭要请我去看，她说有一个『超级梦幻的舞台装置』，我都不知道什么叫舞台装置，她说就是——」

然后她发现旁边空了。

回头，有咲站在几步之后，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有咲？脸好——」

话没说完，有咲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手指圈着她的手腕，力气很大，然后拽着。

「……呜哇——怎」

香澄踉跄了半步，被拉进了旁边的窄巷，包带从肩上滑了一下——然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巷口的阴影里，只来得及看到她红棕色的短发晃了一瞬。

沙绫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嘴巴还张着，那句「香澄」还卡在喉咙里，路灯照着空空的巷口，只看得见一根电线杆和一滩积水。

沙绫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收了回来，鼓棒袋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晃了一下。

很快，巷子里传来了有咲的声音。

「抱了哪里。」

「……欸——」

声音不高，但沙绫听得很清楚。

「……亲了哪里。」

沙绫犹豫了一瞬，但还是走了上去，脚步比平时轻，走近了巷口，没有探头，只是背靠着墙，手指在鼓棒袋的带子上轻轻地收紧，很快，呼吸变浅了一点。

巷子里，有咲的指腹压在香澄脸颊上。

「抱了哪里。」

「唔，薰抱人都是——整个抱的——」

「亲了哪里。」

「这……这里——」

香澄自己碰了碰左脸颊。

「……有咲，到底怎——欸」

有咲低下了头，嘴唇贴在了那个位置，很快，温热变成了湿润，嘴唇轻轻蹭了一下，像在抹掉什么东西，然后停了两秒才慢慢地松开。

香澄的膝盖软了一下，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揪住有咲衣角。

「有咲——为什么——」

「抱你的时候，手在这里，对吧。」

「不……不知」

没等她说完，有咲的手指就从香澄肩膀滑到了后背，隔着校服，指腹沿着脊椎的走向走，嘴唇也轻轻地跟了上去，落在了锁骨上方，领口边缘那一小块皮肤。

「——还有，这里也抱了，对吧——」

「我……」

香澄的脖子轻轻颤了一下。

「有咲——为什么——」

「别人碰了就算了，还告诉我——」

有咲抬起了脸，眉头压着，呼吸有点重。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我错——唔」

「错」字的尾音还没落地，有咲就含住了她的上唇，把她要说的话堵住了。

松开。

「——了嘛。」

「哈啊——哈啊……」

有咲顿了一拍。

「……错哪了。」

「不……不知道……但是——」

「不知道你还——」

「真的——唔」

有咲这次含住了她的下唇，然后轻轻地扯了一下。

「——错了嘛。」

尾音比刚才更软，发音含含糊糊的。

有咲的手指在香澄腰侧收紧了一下。

「……你这家伙——」

「呜——」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

「唔唔——」

「因为……哈啊——有咲……脸好黑——」

「现在不是脸黑不黑的问题……」

「……那是什么，有咲？」

「……你为什么要给别人抱——」

「……还给亲——」

「因为——呜」

香澄张嘴想解释，有咲没给他机会，抿住了她下唇，直到香澄闭着眼，开始拍打有咲的胸口了，才缓缓松开。

「哈啊……哈啊——」

「有——有咲，对不——唔」

有咲的脸更黑了，这次使劲地含住了她整个嘴唇，吸了一下，那声「对不起」被吸进有咲嘴里，变成闷闷的——

「嗯嗯——」

许久，才慢慢松开，然后轻轻地把口水丝拉出来，路灯下，丝线亮了一下，然后才断掉，随后一下子落在了香澄下巴上。

香澄瞪着那根丝断开的位置，然后抬起头，虽然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但还是尽力眨着眼。

「呜……有咲。」

有咲看着香澄，嘴唇肿了，下唇还翘着，眼睛湿漉漉的，胸口里那句话在往上顶——但她说不出口。最后，叹了一口气，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不准嘟嘴。」

香澄眨了眨眼，嘴唇嘟得更高了一点——被亲得实在控制不住了。

「……也不准摇头。」

说完，有咲揉了揉她的头发。

香澄把头歪了一下，大概是没什么力气了，看到这里，有咲低下了头，把额头用力地放在香澄额头上。

「……也不准这样——」

「……那——还要亲吗——」

有咲看着香澄眨巴眼睛的样子，然后把嘴唇轻轻地落在了香澄嘴角，然后慢慢地移到了下唇，轻轻地含住，然后松开。香澄的下唇弹了出来，亮亮的，又嘟了嘟。

「……还碰了哪里。」

「没……没有了，就是抱了一下，和亲了脸——」

「还有呢。」

「真的没有了嘛——欸」

有咲的嘴唇落在另一边脸颊——薰没碰过的那边。

「……这边也碰了算了，明天她可能会碰这边——」

「薰不会——」

「你还帮她说话——」

有咲又用嘴唇抿了一下。

「……明天，你站在我旁边，别走远——不是罚你——」

香澄刚要点头，突然又想起不准摇头，于是脖子僵了一下。有咲的眼角动了动，然后轻轻咳了一下，随即把眉头重新压住了。

「摩卡揉你头发，你还说『摩卡手好暖』」

香澄眨了眨眼，然后开始回忆着。

「那次摩卡说的是，头发翘得很可爱，然后——唔」

「……你记得倒挺清楚。」

「因为摩卡每次都——」

「唔唔——」

香澄轻轻拍打着有咲的胸口，有咲没有理会，直到自己的鞋子不小心弹到了有咲的鞋头，有咲才缓缓松开了嘴。有咲的呼吸更重了，眉头还压着，但声音低了一点。

「她抱你的时候，你推了吗。」

香澄摇头。

「你每次都——」

「可是，沙绫抱我的时候，我也不躲嘛，所以——」

「小里美，多惠她们也是……」

有咲的手指停下了，但是香澄没注意到，她还在认真地解释。

「而且薰她，不是别人哦，是对大家都很温柔的那种。和沙绫一样呢，所以——不是那种别人——」

「……不是别人。」

有咲重复了一遍。

「嗯嗯，就是这样呢。」

香澄认真地点了点头，红润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

「……」

有咲脸一黑，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把嘴唇撞了上去，然后开始用力地吮吸，香澄眼睛瞪大了，手握成了拳，比之前更用力地锤着有咲的胸口，双脚也开始急促地抖动，然后开始到处乱踢，踢到了有咲的腿上，把她的裤袜都粘上了一些脏污，但有咲没管，力气更加大了，最后索性整个人压在香澄的身上，吸着，亲着，像是一个吸血鬼。

「……唔唔唔!!!」

「……呜呜——」

「……唔……唔」

「……」

不知过了多久，香澄的脚不再乱踢了，手也不再锤打了，睁大的眼睛也逐渐失去了高光，耷拉着，嘴角只剩下了啧啧的声音。有咲也终于到极限了，她慢慢停了下来，然后颤抖着，把自己的嘴与香澄的分开，这次拉出的丝线，比之前粗得多。

「……现在呢，现在还觉得她不是别人吗——」

香澄被亲得聚不了焦了，无力地摇着头，她根本就忘了问题是什么了，香澄缓了好久，不停地喘着粗气，头低着，下巴都快贴到自己胸口了，嘴唇肿得不行，脑子还迷糊着。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像在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有咲的衣角揉来揉去。

「……可是——」

「可是什么。」

「沙绫，沙绫碰我的时候，有咲不会说什么——」

香澄低着头说着，有点委屈——陈述一个在自己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不公平的事实，说完继续揪着有咲衣角，没敢抬头。

有咲的手指停了，香澄等了很久，但都没等到有咲的回答。她偷偷抬了一下眼，从下往上，睫毛擦过有咲的下巴。有咲的脸——眉头还皱着，但脸比刚才红了一截，嘴张开，然后合上，又张开——

香澄眨了眨眼，过了一会又轻轻嘟了嘟嘴。

巷口转角后面，沙绫背靠着墙，离巷口只有几步。

自己的名字从巷子里传出来了，是被香澄拿出来当例子。不是在质问，不是在叫自己，是嘀咕着说的。沙绫没动，背还靠着墙。

然后香澄的声音又大了些。

「……有咲小气鬼。」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轻，说完，眼睛立刻往下看。

「这——这不一样——」

香澄的眼睛轻轻亮了一点，有咲真的接不上话，脸红了，说话也结巴了。于是她的嘴角开始慢慢弯了一些。

「有咲好过分。」

「我又——」

「不让我和沙绫好好相处——」

「我没说——」

「也不让我和popipa的大家一起玩——」

「什——我什么时候——」

「而且——都没问过我的意见——好过分——嘿嘿——」

「香——澄——!!!」

香澄吓了一跳，然后她看着有咲的脸——还在红，但这次不单是害羞的红，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直直盯着她。

香澄脑子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是不是过头了」，但自己的嘴还翘着，自信似乎也回来了，所以即使手还揪着衣角，身子已经往后缩了一点点，但那句话还是从翘着的嘴角漏出来了。

「有咲脸好红——」

「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唔——！！唔唔——！！」

香澄的手从有咲衣角弹开，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就被有咲另一只手扣住了。十指交叉着压在墙上。

松开，香澄刚喘了半口，有咲又撞了上去。

「唔——！」

又松开，刚吸气——又被含住，然后吸了下去。

香澄的腰弹了一下，后背从有咲手掌滑了下去——有咲立刻托住，但嘴没停。

许久，终于松开了，香澄的下巴上，又多了一根新的丝线。

香澄喘不上气了，嘴大大地张着，嘴唇湿透。眼睛瞪着有咲，脑子整个都空白了。有咲的呼吸也乱，但眼睛也直直地盯着香澄——眉头还皱着，脸还红着，声音还在抖。

「……沙绫可以。」

香澄还在喘，没反应过来。

「……欸——」

「里美，多惠我也不管……」

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还是凶的。

「……别人——不行。」

香澄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出来一个字。

「……哦。」

「……哦什么哦。」

香澄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

「那——有咲生气——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有咲——想亲我——」

有咲顿住。

「不是——吗——」

「……不是。」

「可是——有咲生气的时候——亲得好用力——」

有咲扣着后脑勺的手，手指在香澄头发里轻轻蜷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额头放在了香澄额头上。

「……别说了。」

「可是——」

有咲的嘴唇落在她下唇上——不重。

松开，有咲的呼吸还没稳。她看着香澄——嘴唇已经肿了，眼睛还迷迷糊糊的，但还在等，在等她说完那句话。

「你每次都这样——每次别人对你好你就——你知不知道我每次都在——」

停了。

「——都在？」

有咲没答。

「有咲——都在什么——」

有咲低头。嘴唇落在香澄耳垂上，抿了一下。然后在她耳边——嘴唇贴着耳廓，声音很轻。

「……都在看。」

「都在看……」

香澄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有咲的脸颊，很烫，但还是用手指轻轻地贴在那里。

有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从香澄后脑勺收了回来，站直了一点。

「明天。如果在走廊又碰到薰，她说户山今天也很可爱，然后伸手，你怎么办。」

香澄皱着眉，认真地在想，嘴唇轻轻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有咲看着她的眉毛皱起来、眼睛转着。

「……算了。」

「欸——我还在——唔」

「——唔唔」

「……哈啊——哈啊」

「以后，别人过来的时候，你不准想。」

「不准——想——？」

「嗯，不准想。」

「那，那直接躲吗——」

「也不——」

「……算了。」

「那，躲到有咲后面，可以吗？」

有咲的嘴角往上弯了不到一毫米，然后额头放在了香澄额头上。

「……笨蛋。」

有咲退后半步。手抬了起来——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香澄额头。

「呜，疼——」

「疼什么。我还没弹——」

「可是真的很疼——嘛——」

「不准说嘛——」

「欸——」

有咲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手指从香澄腰侧松开，轻轻揉了揉刚才掐的位置。

「……这里疼吗。」

「不疼——」

「……你这家伙……」

有咲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香澄看到了，也咧了咧嘴。

「……笑什么。」

「有咲刚才，说不准嘟嘴，也不准摇头。」

「……回家。」

说完，转过身，把手伸在了后面。香澄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用尽力气抓住，然后抬起头，睁着红红的眼睛，肿着的嘴唇翕动着。

「有咲——我错了——嘛。」

有咲没有回头，但手指在香澄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

「……烦死了，走了。」

十指扣紧着，两个人从巷口走了出去，路灯把影子拉成一前一后——前面的影子慢了一步，不过后面的影子很快赶了上来。

转角后面，沙绫背靠着墙，刚才巷子里那些声音还在耳朵里。

「这不一样——」

「香——澄——!!!」

「沙绫可以。碰你。我没意见。就她。别人不行。」

沙绫睁开了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然后她好像又听到了弹额头的声音。

「疼——嘛——」

「不准说嘛——」

「欸——」

然后是——

「……回家。」

「有咲——我错了——嘛。」

「……烦死了。走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变大了，沙绫退后，背更紧地贴在墙上。

十指扣紧的两个人从巷口走出去，有咲走在前面半步，脸还红着，嘴唇抿着，香澄跟在旁边，嘴唇肿了，眼睛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她们没看到她。

沙绫看着那两道影子，然后低下头，手指轻轻地蜷在掌心里。许久，吞了一下口水，然后离开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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