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芷平躺在床上，身体因剧痛微微抽搐，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发丝，微弱的呼吸带着压抑的痛哼，腹部狰狞的伤口不断往外渗血。安小苒跪在床沿，死死攥着姐姐的手，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滚落，满心都是无助的悲痛，连呼吸都带着颤抖。陆心雨心慌意乱，指尖不停发抖，在行李堆里慌乱翻找急救包，动作急切又狼狈，心底早已泛起阵阵寒意，却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陆心雨翻出急救包后，来到安小芷旁边蹲下。那截裸露在外的肠子，还在微弱地缓慢蠕动，刺眼又骇人。生理性的反胃瞬间涌上喉头，陆心雨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攥紧纱布用力按压伤口止血。此刻她无比清醒，没有消毒器械、没有缝合条件，根本没法给安小芷缝合伤口，甚至不能将外露的肠子放回腹腔。她心里清楚，只是简单止血，不做缝合处理，安小芷撑不了多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走向危险，但她还是拼尽全力做着徒劳的救治。

鲜血很快浸透层层纱布，任凭怎么按压都止不住，下一秒，安小芷喉间发出闷响，嘴角猛地涌出大口鲜血。安小苒浑身骤然一颤，瞬间慌乱崩溃，双手紧紧攥住姐姐的手不住发抖，眼眶通红，带着惊恐哭腔颤抖大喊：“姐，你怎么了！”泪水汹涌落下，整个人惶恐无措，满心慌乱。陆心雨心头骤然一沉，颤抖着凑近安小芷腹部敞开的伤口，往里一看，只见腹腔里面内脏严重破裂，暗红血液不断淤积渗出，是致命的内脏大出血。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陆心雨浑身冰凉，彻底陷入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小芷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血止不住了……”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崩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轻敲，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陆心雨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安小苒也立刻止住哭泣，小小的身子吓得不住发抖，满心以为是那个恶魔又追了上来。

陆心雨心脏狂跳，立刻抓起桌上的钢笔，死死攥在掌心，笔尖朝外紧紧护在身前，示意一旁的安小苒噤声。她也只是个才23岁的小姑娘，此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强压着心底的恐惧，挡在两个小妹妹身前。

敲门声戛然而止。

门外传来安小棠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试探的呼唤：“小芷？小苒？你们在里面吗？”

“大姐！”

安小苒连滚带爬地冲到门边，小手颤抖着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的安小棠站在昏暗的走廊里，松松扎着的低马尾垂在肩后，几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轻轻贴在沾着薄汗的脸颊边。她穿着藏青色绣花针织开衫，浅绿与鹅黄的花朵在衣身静静绽开，内搭白色短款吊带，颈间细珍珠项链泛着柔和的微光，下身是垂坠感十足的米白中长裙，脚上一双干净的黑色玛丽珍鞋，依旧是往日里温柔清爽、让人安心的模样。

安小苒抬头望见大姐的那一刻，满心的绝望与恐惧终于有了寄托，原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崩塌。门一开，她就直接扑进安小棠怀里，小小的手臂死死环住姐姐的腰，紧紧抱着安小棠放声崩溃大哭：“大姐！！”

安小棠被小妹突如其来的绝望抱得一懵，刚要抬手轻抚她的后背轻声询问，目光却越过安小苒的肩头，直直看向屋内的病床。

那一瞬，她整个人像被惊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二妹安小芷虚弱地躺在床上，肚子狰狞地敞开，外露的肠子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刺眼的鲜血染红了整片床单，嘴角还在不断溢出血丝，奄奄一息，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安小棠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眼前阵阵发黑，只觉得这是一场荒诞又恐怖的噩梦。她强迫自己闭上眼，再猛地睁开，可床上惨烈的画面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狠狠刺得她眼眶生疼。

她缓缓推开怀里哭到发抖的安小苒，脚步虚浮地朝着床边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双腿发软打颤，满心都是不敢相信、不敢确认的侥幸。直到她颤抖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安小芷的脸颊。

冰凉、湿润，还混着泪水与血迹的真实触感，瞬间狠狠扎进她的心底，砸碎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不是梦。

她疼爱的二妹，正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她面前。

一旁的陆心雨神色沉重，看着床上生命力不断流逝的安小芷，压着心底的剧痛，低声道出残酷的事实，字字冰冷，尽数落在安小棠心上。

“她内脏大出血，撑不了多久了……”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狠狠击碎了安小棠仅剩的心理防线。安小棠猛地跪倒在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剧烈起伏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哭声终于冲破指缝，变成撕心裂肺的恸哭。

“小芷——！！！”

安小芷听到大姐撕心裂肺的呼喊，眼皮缓慢地动了动，像是被这熟悉又悲痛的声音，硬生生拽回了最后一丝意识。她缓缓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一片，却拼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慢慢看向了床边的姐姐。

肚子传来剧烈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锋利的刀子在腹腔里反复搅动，可她还是攒着最后一点点力气，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气若游丝：

“姐……”

安小棠猛地抬头，不顾一切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攥紧安小芷冰凉的手，指节泛白，哭得泣不成声，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姐姐在，姐姐一直都在……”

安小苒也立刻冲过来，跪在安小棠身边，满脸都是泪水，死死盯着二姐虚弱的模样，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一点点动静，都会彻底带走二姐。

滚烫的泪珠顺着安小芷惨白的脸颊滑落，和嘴角的血迹缠在一起，她气息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

“我的肚子……好疼……”

听见这一句细碎痛苦的低语，安小棠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抽痛，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紧揉碎，酸涩、心疼、无力瞬间席卷全身。大颗滚烫的泪珠不断滚落，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心疼到几乎窒息。

死亡的寒意不断包裹住着安小芷，她满心惶恐不安，虚弱地抓着姐姐，小声哀求。

“不要……离开我……”

安小棠眼底泪光泛滥，情绪一点点崩塌，哽咽越来越重，温柔尽数染上绝望的恳求，声音层层颤抖、愈发崩溃。
“姐姐和妹妹都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我们不会离开你……求求你不要睡……”

安小芷眼里的光彩慢慢消散，生命力缓缓流逝，带着满心不舍，吐出最后一句呢喃。

“我好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

话音落下，她攥着安小棠的手指缓缓松开，眼眸彻底黯淡闭合，再也没有了一丝气息。

安小棠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攥碎、骤然骤停，连呼吸都彻底停滞，所有强撑的温柔、所有隐忍的克制，在妹妹失去气息的那一刻，尽数碎裂成渣。

她死死攥着妹妹渐渐变冷、再无半点温度的手，指节泛白到几乎要折断，俯身将脸紧紧贴在妹妹冰凉的手背，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崩溃大哭，哭声嘶哑到破音，满是慌乱到极致的绝望，一遍又一遍拼命挽留、苦苦哀求。

“小芷……不要走……你睁开眼看看姐姐……就看一眼好不好……”
“别丢下我和小苒，求求你别走……求求你，小芷……回来啊……”

一旁的安小苒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扑倒在沾满血渍的床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双手死死抓着安小棠的衣角，朝着床上毫无动静的安小芷，撕心裂肺地呼喊，哭声凄厉又无助，满眼都是不肯接受的悲痛。

“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我不能没有你，你醒醒好不好……求求你醒醒……”

姐妹俩的哭喊与哀求交织在一起，声声泣血，一遍遍呼唤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应的人，拼了命想要留住渐渐远去的至亲。

陆心雨别过头，紧紧捂住口鼻，肩膀不住颤抖，眼眶通红发烫，泪水无声地肆意滑落，连一丝一毫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窗外大雨倾盆而下，狂风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咽的声响，阴冷的风灌进屋内，卷着满室的血腥味与泪水，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悲伤，死死笼罩着每一个人，再也散不去。

屋内哭声凄切悲凉，陆心雨心绪沉重到极点，再待下去只会被悲伤吞噬，也怕引来不必要的危险。她默默缓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打算先理清眼下的处境。

刚踏出房门，走廊里突然出现的两个身影，吓得她浑身一哆嗦。

秦诗瑶与程舒正茫然地站在廊下，两人头发略显凌乱，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昏沉倦怠。她们昨夜因醉酒沉睡了许久，方才才迷迷糊糊睡醒，一觉醒来，身边早已不见好友林甜与温慕妍的踪影，心里又慌又乱，满是疑惑不安，听到先前的一系列动静，所以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隐约察觉到这间房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陆心雨缓过心神后压下眼底悲恸，轻声开口：“你们怎么在这里？”，秦诗瑶先回过神，眉眼间满是茫然，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几分无措：“我们昨晚喝多了刚醒，醒来就找不到我们的朋友了，到处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人，听到这边有声音，就过来看看……”

程舒也跟着点头，满脸担忧地附和：“是啊，这里信号也没有，都没办法和她们发消息，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话说，里面是怎么回事啊？”

陆心雨浑身骤然一冷，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结合方才安小芷惨烈的死状，再联想到客栈里接连出现的诡异与危险，她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不用多想，林甜与温慕妍多半也遭遇了同样残忍的下场，早已遇害。

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陆心雨脸色瞬间惨白，她不敢将这么残酷的真相说出口，怕两个女孩直接崩溃，只能神色急促又凝重地看向两人，语气紧迫无比：“别找了，这里很危险，你们赶紧离开这家客栈，一刻都不要停留。”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一步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响动，声音越来越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陆心雨脸色骤变，心脏狂跳，她立刻料到，是阿杰，或是客栈老板，终究还是追来了！

"快上楼，赶紧逃上楼去！"陆心雨慌张地催促二人。

程舒满脸困惑，轻声问了句：“什……什么？”，秦诗瑶也愣在原地，一脸不解，迟迟没有挪动脚步，显然没意识到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根本没有半分多余时间解释，也容不得两人再迟疑，陆心雨脸色发白，压低嗓音，朝着两人急促又凌厉地厉声呵斥：“想活命就赶紧跑！立刻往楼上跑！”

冰冷的警告瞬间惊醒二人，秦诗瑶与程舒吓得浑身一颤，看着陆心雨决绝惊恐的神情，再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终于察觉到致命的危险，不敢再有半分迟疑，双双点了点头后，转身跌跌撞撞，朝着楼上狂奔而去。

陆心雨不敢耽搁，快步折返冲进房间，看着悲痛失神的姐妹二人，语气焦急又沉痛，声音都在发颤：“凶手过来了，我们必须马上撤离，再不走所有人都会出事的！”

安小棠浑身一颤，泪水早已模糊了整张脸庞。

怀中妹妹身体渐渐冰凉，离别之痛狠狠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心底早已破碎不堪。可她依旧保持着长姐该有的清醒与理智，她清楚地知道，留下来只会白白丧命，她已经失去一个妹妹，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另一个尚还幸存的妹妹。

她颤抖着手，最后轻柔地抚摸了一遍安小芷苍白的脸颊，将所有不舍、痛苦、愧疚尽数压进心底，没有沉溺崩溃，只是心痛到呼吸发颤，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

“小苒，我们走。”

安小苒整个人趴在床边，双手死死抓着安小芷的衣物，哭得浑身发抖，泪眼朦胧地拼命摇头，哽咽到嘶哑：“我不走……我不要离开小芷……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她……”

耳边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已经走到了二楼楼道口，危机近在咫尺。

安小棠眼底酸涩泛红，心口像是被反复碾碎，万般不舍汹涌翻涌，却不得不狠下心。她上前一把攥住安小苒的手腕，不顾小妹崩溃的哭闹与挣扎，用力将人从床边拽起。

她不敢回头多看床上的安小芷一眼，生怕自己一瞬间心软沦陷，再也无法离开。

满心悲凉与心碎，裹挟着无尽痛苦，强行带着哭嚎不止的安小苒，快步冲出房间，跟随着陆心雨朝着楼上快步撤离。

大雨在窗外呼啸呜咽，屋内只剩下永远沉睡的安小芷，和一步步不断逼近的致命危险。

那个人推门进屋，是阿杰，他抵达这里时，房间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他扫了一眼——没有别人，只有安小芷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他走到床边，两根手指往她脖颈上一搭。

"已经挂了啊……"

可他没急着收手，反而沿着脖子慢慢往下滑，像是在摸一件刚买回来的瓷器，直到指尖触到肚子上那道敞开的伤口。一截灰粉色的肠子软塌塌地从裂口里耷拉出来，还在往下渗着暗色的水。

他歪着头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黏，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阿乔为了剖这肚子搭进去一只眼睛……真划不来。”说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道裂口。

然后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指腹贴上安小芷塌陷的肚皮，冰凉的，粗糙的指纹从肚脐眼上碾过去——那个小小的凹陷硬邦邦的，像一颗缩水的果核，周围的皮肉绷得紧紧的。他用指甲尖在那个小洞里剜了剜，又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按够了，才慢悠悠地在整片肚皮上摩挲了两下，喉咙里挤出一声满足的叹息。“不过这肚子是真好看，”他凑近了，几乎要贴上去了，气息喷在安小芷冰凉的皮肤上，“剖得值。”

话没说完，那只手已经顺着裂口滑进了肚子里。“咕叽”一声，整只手没进去，腕骨卡在伤口边缘。他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极了瘾君子吸到第一口烟——舒坦，沉醉，忘乎所以。里面凉丝丝的，内脏摸上去滑得像泥鳅，软得像豆腐脑。他的手指在里面慢慢张开，像五条蛆一样蠕动着，指腹碾过断裂的肠系膜，掌心蹭过肚子内壁的残膜，指甲掐进软塌塌的组织里又松开。每一下触碰都让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含糊的呻吟，嘴角的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这小姑娘肠子真润……”他喃喃着，声音黏得像化开的糖。

享受够了，他的手指捏住一捆肠子，先轻轻拽了拽，像在试一根绳子牢不牢，然后猛地一拉——“咕叽！”，一大截滑腻腻的肠段被扯了出来，暗色的液体溅了他一手。他没停，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扯，肠子从肚子里“哗啦啦”地涌出来，一段接一段，湿滑黏腻地盘在他手心里，越堆越厚，沉甸甸的一大挂，滴滴答答往下掉着黑红色的水。他每扯出一截都要放在手里捏一捏，指腹掐进肠壁里，挤出浑浊的黏液，再松开，看着那个掐痕慢慢回弹一点点。他玩得不亦乐乎，像小孩撕纸、捏橡皮泥一样，纯粹、专注、彻底沉浸在里面。

玩够了，他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手——从指尖到手腕，糊满了黏糊糊的东西，血污和黏液在指缝间拉出暗色的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混着腐臭的甜腥味。他没嫌脏，反而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鼻翼翕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是厌恶还是上瘾的表情。

然后他弯下腰，把那一手黏糊糊的脏东西不紧不慢地抹在安小芷的脸上。先从左颊抹过去，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她惨白的皮肤上；又从右颊抹回来，糊得她整张脸都花了，像涂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胭脂。他盯着自己的“作品”看了两秒，伸出舌头，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沾到的一丝腥味。

“行了。”

他手又在床单上蹭了蹭，随后转身走出房间，向楼上走去。

再通向三楼的楼道中，陆心雨走在最前面，安小棠紧紧攥着安小苒的手跟在后面。三个人都刻意放轻了脚步，可脚下的老旧地板还是不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安小苒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眶还是红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一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安小棠的手都在跟着颤。

安小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心还留在那个房间里，留在安小芷渐渐冰凉的手心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能停——她已经失去了小芷，不能再失去小苒。

“啊——！！！”

一声尖锐到变形的尖叫，从四楼猛然炸开，穿过天花板和墙壁，直直地灌进三人的耳朵。

那叫声凄厉、短促，像是有人遇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然后，叫声戛然而止。

三人的脚步齐齐一顿。安小苒浑身一颤，整个人扑进安小棠怀里，死死抱着大姐的腰，牙齿咯咯打颤。安小棠也是一惊，脸色惨白，将妹妹紧紧搂在怀里，但她自己也吓得腿软，只能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陆心雨的心猛地一提，但她瞬间就分辨出来——那是秦诗瑶和程舒的声音。刚才在楼下，是她催着这两个女孩先往楼上跑的。她们肯定在上面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是她们。”陆心雨压低声音，急促地对姐妹俩说，“刚才我让隔壁那两个女孩先上楼躲着，楼上可能出事了。你们先别上来，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情况！”

安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陆心雨已经一个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身影消失在楼道之中。

陆心雨快速冲上四楼，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走廊昏暗狭长，壁灯忽明忽暗，她来不及多想，快步朝尖叫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她最怕的是——那两个姑娘已经遭遇了不测。

那声尖叫太短促、太凄厉，像被人硬生生掐断的。陆心雨脑子里闪过秦诗瑶和程舒几分钟前的模样，闪过她们昨天活蹦乱跳的样子，心口一阵阵发紧。她不敢想，如果推开门看到的是两具尸体……

走廊中段左侧有一扇半掩的门，门板老旧斑驳，门缝里泄出昏黄的灯光。陆心雨刚冲到门口，门突然从里面被猛地撞开。

秦诗瑶和程舒跌跌撞撞地从房间里跑出来。

两个人都还活着。

陆心雨心里骤然一松，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她下意识想喊她们的名字，却看见两人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神涣散，瞳孔剧烈地震动着，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一半。秦诗瑶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墙，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程舒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们没有受伤，也没有凶手在后面追赶。

可她们表现出的那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恐惧，让陆心雨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陆心雨急忙迎上去。

秦诗瑶看到她，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是……是她们……”

话刚说完，秦诗瑶的脸色突然一阵青白。她猛地捂住嘴，踉跄着冲到走廊边，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嘴“哇”地吐了出来。酸腐的液体混着胃液从指缝间涌出，溅了一地。

几乎同一瞬间，程舒也撑不住了。她身子一弓，扶着墙蹲下一阵呕吐，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陆心雨急忙蹲下，伸手扶住秦诗瑶的肩膀，刚想再问什么，余光扫到那扇半掩的门——

门后是一间杂货间。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甜腻、腥臭，直往鼻子里钻。

陆心雨放开秦诗瑶，缓缓站起身，推开那扇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里面逼仄昏暗，到处堆满了杂物——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靠墙摞着，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倒扣在地上，墙角堆着发霉的旧被褥和生锈的铁桶。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一盏裸露的灯泡里泄出来，光线微弱，照不亮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只在中间投下一小片惨淡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甜腻、腥臭，像腐烂的肉和生锈的铁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可在这股新鲜的血腥味之下，还藏着另一层更陈旧、更沉闷的气息——那是腐败了很久的味道，已经淡了，却像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怎么也散不掉。

陆心雨屏住呼吸，往里面走了几步。

然后她看见了。

在杂货间最里面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白骨。

完整的白骨。

不是散落的碎骨，而是一具一具完整的、曾经属于一个个鲜活姑娘的骨架。她们有的侧躺着，蜷缩着身体，像临死前还在拼命抱住自己；有的仰面朝上，四肢僵硬地伸展开，胸腔和腹腔的空洞明晃晃地敞着，像一张张无声尖叫的嘴。

她们身上的衣服还在。

那些曾经漂亮的裙子、可爱的短上衣，此刻全都破旧发暗，沾满了陈年的污渍，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颜色——碎花的、纯色的、带蕾丝边的。陆心雨认出了其中几件的样式：那是年轻女孩才会穿的款式，带着少女独有的甜美和娇俏。

可这些衣服的腹部位置，全都被撕开了。

有的是连衣裙，腰腹处的布料被扯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腹部；有的是露脐装，本就短小的上衣遮不住腰腹，此刻只剩几根残破的布条挂在肋骨上。那些曾经被主人精心挑选、穿在身上满心欢喜出门游玩的衣服，此刻成了她们最后的裹尸布。

陆心雨数了数。

六具。

六个姑娘。六个曾经活生生的、会笑会闹的、对世界充满期待的年轻姑娘。她们来到这家客栈，以为只是一个短暂的落脚点，却再也没有走出去。她们被剖开了肚子，被掏空了内脏，被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杂货间里，任由时间一点点将皮肉腐蚀，慢慢变成一具具冰冷刺眼的白骨。

她们的手边，还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只发卡，一条手链，一个已经褪色的布艺挂件。那些小物件静静地躺在白骨旁边，无声地诉说着它们的主人曾经多么鲜活。

陆心雨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不敢想这些姑娘死前经历了什么，不敢想她们被剖腹的时候有多疼，不敢想她们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地狱。

而在这些白骨中间，两具新鲜的尸体并排躺在地上。

是林甜和温慕妍。

她们的脸还完整，还是那两张年轻的面孔，只是惨白、僵硬、没有一丝血色。林甜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早已涣散，嘴巴微微张着，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她的眼镜不见了，那张原本甜美可爱的面孔，此刻只剩下死亡留下的冰冷。温慕妍也是半睁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发青，像是死前还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甜依然穿着昨天那件藏蓝色娃娃领短款针织上衣，泡泡袖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布料上全是干涸的血渍和撕裂的破洞，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的白色裤子也满是血污，裤腰被扯得歪歪斜斜。

温慕妍也还穿着昨天那件浅蓝细格短款衬衫，衣摆原本是收紧的，此刻已经被撕得稀烂，蕾丝内搭上也溅满了暗红的血渍。衬衫的下摆碎成一条一条的，几乎遮不住什么。

而她们的肚子——

陆心雨的视线落在她们的肚子上，胃里一阵翻涌。

林甜的整个肚子——从肋骨下缘到耻骨上方——消失了。不是被切开，而是整块腹壁不见了，像被人用蛮力撕掉了一样。剩下的腔体敞开着，里面没有一颗完整的内脏，全是碎渣——红的、黑的、暗黄的、褐色的，混在一起，黏糊糊地堆积在腹腔里。胃的碎片、肠的断节、肝脏的残块……全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哪块。断骨的边缘参差不齐，白森森的骨茬子在碎肉间若隐若现。

温慕妍的肚子上，一道纵向的裂口从胸口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腹，将她的腹部笔直剖开；另一道横向的伤口从左腰横贯到右腰，与纵向的裂口交叉而过，生生把她的肚子切成了四瓣，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腹腔，里面的肠子少了一大半，只剩短短一截残留在腹腔中，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扯断的，边缘挂着黏糊糊的暗色液体。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白骨堆中。

新尸与旧骨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边界。那些已经在岁月中化为白骨的姑娘们，仿佛还在这间杂货间里徘徊，无声地注视着新来的同伴。她们的肚子空荡荡的，林甜和温慕妍的肚子也空荡荡的。

她们是一样的。

只是林甜和温慕妍的血还没干透，肉还没腐烂，眼睛还没完全闭上。

但再过一段时间，她们也会变成白骨，和这四具骨架躺在一起，成为这间杂货间里新的“藏品”。

陆心雨想起昨天在大厅里刚看到四个姑娘的情景——秦诗瑶、程舒、温慕妍、林甜，四个年轻朝气的女大学生，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青春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大大方方地露着腰腹，讨论着旅途的风景和美食，眼里全是光。

才过了一夜。

就过了一夜。

温慕妍和林甜已经躺在了这里，肚子被剖开，内脏被掏空，像两坨被屠宰后随意丢弃的牲口。

而秦诗瑶和程舒，刚刚跑出去，吐得昏天黑地。

她们四个昨天还一起喝酒、一起笑、一起闹，今天就已经阴阳两隔。

陆心雨不知道她俩昨晚具体遭遇了什么，但那一身的血、翻卷的皮肉、空荡荡的腹腔，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她们死前最后的绝望。

陆心雨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胃里翻涌得厉害，她踉跄着冲出了杂货间。

陆心雨回到走廊，扶着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胃里的翻涌还没完全压下去，酸水烧得嗓子眼火辣辣地疼。她闭上眼，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逼自己从那些画面里抽离出来。

不能慌。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她撑着墙直起身，抬手擦了擦眼角被呛出来的泪花，余光瞥见走廊拐角处出现了两个人影。

安小棠牵着安小苒，从楼梯口慢慢走了上来。两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姐妹俩紧紧地牵着手，二人的身子还在发抖，怯生生地打量着四楼昏暗的走廊

她们终于还是上来了。

陆心雨朝她们招手，压低声音喊了一声：“这边，快过来。”

安小棠看到陆心雨，明显松了口气，拉着安小苒加快了脚步。秦诗瑶和程舒还瘫坐在走廊边的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安小苒认出那是昨晚一起吃饭的小妹妹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安小棠攥紧了手，示意她先别出声。

五个人，两拨人，一个在走廊这一头，一个在走廊那一头，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安小棠拉着安小苒正往陆心雨那边走，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姐妹俩刚刚走出几步，距离陆心雨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

“吱呀——”

一声悠长、缓慢、尖锐的门轴转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僵住了。

那声音就来自她们两拨人之间的位置——走廊中段，一扇一直紧闭的房门。不是杂货间，不是走廊尽头的那些门，而是就在她们中间，近在咫尺。

门正在打开。

一寸。又一寸。

昏黄的灯光从越来越宽的门缝里泄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逐渐扩大的光影。那光影正好落在走廊中间，把两拨人分隔在两侧。

四楼……居然还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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