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

志摩一未醒来的时候非常懵，因为又是公寓停车场的保安“叩叩”不停敲击车玻璃把自己吵醒的。虽然在车里睡着被发现也不是第一次了，管理的物业从事者都知道自己的职业，一般也是睡的时间太长才会敲玻璃提醒。

只是旁边睡着个野生笨蛋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好像每次休息日的头一天都会睡到傍晚，只能看到太阳西斜浪费一天的好天气。志摩愤怒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躲过公寓前台小姐偷笑的目光，拽着刚被叫醒脑子也同样不清醒的伊吹蓝飞速冲进电梯。

“你昨天怎么不叫醒我？”

“因为志摩酱的睡颜很Q舍不得叫醒嘛~而且之前查炸弹的时候你不是好几天没睡好吗？难得看你睡那么沉……”

电梯门打开，伊吹蓝逐渐从扶不起转变为直立状态，率先冲去志摩家门前等待志摩来开门。志摩仿佛又看到了尾巴的幻影，由气转笑了起来。

“晚饭迟一点吃介意吗？”

他一边问搭档一边开门，

“你先去洗澡然后帮我把衣服洗了，我去买菜。”

“合点承知の助。”

大型家养人形犬很好养活，喜欢天妇罗、热腾腾的锅物、乌冬面和甜食，所以晚上吃寿喜烧。拿了必要的食材后发现自己还想喝味噌汤，于是又从货架上拿了芋头。回去的路上遇到接小丰放学的羽野麦被塞了咖喱牛肉可乐饼，果然秋天就是要吃油炸的东西啊。

云层被夕阳烧得火红，街角的快递柜被高中女生兴奋地打开拿出黑五的礼物，四平八稳没有爆炸。突然就觉得忙碌的案子是有意义的，为了推动日常继续流水般向不可知的未来流去。

关于伊吹问的“黑五想要什么”倒也不是没想过，不过黑色星期五又不是圣诞节或者情人节之类的，需要同事间交换礼物或者互相给义理巧克力，互相送东西就显得有点为了迎合商家宣传消费主义的当下进行的无意义行为了。而且【其实是主要原因】看上的《相棒》第八季BD盒子又不打折，花这个钱不如去大手町的四季酒店吃一顿下午茶。但是到时有没有空又不知道了，而且两个中年男人去吃甜点下午茶很奇怪吧，还是不要去了。等过年放假和没结婚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去吧。

指纹开门，走向料理台煮上锅底开始处理豆腐和蔬菜。卫生间隐约传来洗衣机轻轻的轰鸣和伊吹蓝的哼着不成调歌子的奇声，志摩一未的嘴角忍不住弯起弧度。

“黑五想要什么”这个话题若是去掉定语的话，私心比较想要的大概是伊吹以及他之后每一任搭档的活着吧。不管以后是不是搭档都可以好好活着，当着警察践行他自己心中的正义，去守护那些理所应当应该守护的存在。自己只要在旁边看着这个稍微有点无理的家伙不要干出什么过头的事情就好了，成为并不见得有多道德的道德准绳。

话说回来，山崎佑已经成了植物人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行动了，出现在公寓监控里的女人到底是谁呢？会是女朋友之类的吗？

刚要把豆腐放进平底锅煎，汤底已经沸腾。赶忙转小火，把切好花刀的香菇、胡萝卜片和魔芋结从砧板上倒进锅里去。手忙脚乱之时，一只手越过岛台拿走了刨子，刨起了芋头和笋皮。蓦地回头，撞上伊吹蓝得意的神情：

“我先打扫了浴室哦！志摩酱是有多久没有洗过纱窗了啊？看着很脏所以先把窗纱拆下来洗过又装上去了~”

四年了就会是有这样的默契，好像奇怪的老夫老妻。澡还没有洗，但是会把自己明天要做的最讨厌的家务帮忙给做了，还露出一副拼命想要被夸的神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神奇，不愧是魔法小蓝。

“芋头是要放进寿喜烧的汤底里一起煮吗？”

“明天早上煮味噌汤用的。你如果想吃放几块在汤底里也没关系。冰箱里有啤酒可以先拿出来喝，饭后还吃得下的话还有栗子蒙布朗。”

“志摩摩对我这么好好想嫁给志摩摩哦~”

大型犬说着就从后面伸过长长的胳膊抱过来，然而志摩低头只看到了带着芋头皮沾泥的修长手指抬手就是一下。于是伊吹蓝偷吃暗恋之人豆腐的计划又一次失败，吃了一肘击后灰溜溜去洗手准备吃饭。

每次想要摸一摸或者拥抱志摩的时候都会被躲掉，伊吹蓝洗手时有点寂寞地笑，志摩有时真的很像猫猫呢。

电视上的新闻里播放着相对警方调查滞后一点的daily fast爆炸案相关的新闻报导，掺杂着嘉宾夸张的反应，有些嘈杂但也够分散掉一些注意力。志摩一未一边埋头把烫好的黑毛和牛片蘸着蛋液往嘴里送，一边就着新闻里的媒体分析在脑内发散着嫌疑人视角的思维。伊吹蓝一边往锅里下着茼蒿，一边在手机上噼里啪啦点着什么东西。

吃完饭平常的洗碗平常的泡澡，把碗丢给伊吹洗，在浴缸里倒入柠檬柚子绿茶香味的入浴剂。伊吹第一次来睡觉的时候曾经微妙地吐槽过他这些讲究之处，但是以前在搜一忙碌工作时确实只有前女友喜欢的这个入浴剂的味道能让他放松下来。

志摩一未从小时候就很奇怪，他好像不会想念。无论是童年的朋友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搬走的时候还是毕业和同学分别了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尽管大家总是说着“有空再联系”的话，有时也并非客气而是真情实感，自己也从来没有想念过他们。就像大学后考警校就职搬出来住，母亲也总是抱怨自己是最不会打电话回家的那个孩子。

大约女朋友当时也是因为自己除了吃饭约会睡觉从不打电话表示想念才分手的，所以最后才落了个留着气味怀念从前的专业单身结局。

但是人只要活着没有死亡，就总有一天可以再见啊。现代通讯又这么发达，电话邮件视频聊天都是很快的，真的需要每天表达想念吗？不对，好像伊吹那种家伙就会这样。每次Lime信息后面都会加上颜文字和表情，休息日结束上班的第一天必然在车里动手动脚。当代都市人不就是喜欢保持亲近的距离感吗？算了茨城的野生儿要是学会了保持距离才是见了鬼被夺舍了。

不过自己在东京湾ptsd结束之后也不再努力恪守“休息日不见面不打电话”这一原则了。伊吹蓝真的很神奇，总是能一点一滴攻城略地，侵蚀瓦解掉自己的原则、距离，或者别的一些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该说他不愧名字里有“Ai“吗？所以如此爱能量充沛可以每天嘴上“爱”来“爱”去。可是他又不是丘比特，这么丰沛的情感怎么不见他去找个伴侣，或者给别人找伴侣。啊也不对，他做过“长腿警官”，这么看来伊吹蓝的“爱”还是相当博大的呢。

我不是在泡澡么怎么又在想伊吹。志摩一未郁闷地从浴缸中站起来，打开花洒冲掉头上的护发素开始洗身体。不过要是那家伙真对自己这么上心想要送点礼物的话，回礼就送他喜欢的新款跑鞋好了，希望他到时候会忘记预约，不过跑鞋魔人忘记预约的事情会比较不可能发生吧。

伊吹开始洗澡的时候志摩刚在房间吹好头发，把傍晚洗过的衣服晾起来。瞥到对方在自己洗澡时稍微清扫过的客厅，于是志摩决定晾完衣服去扔垃圾。

月亮被一层薄薄的云遮盖着有些珍珠光泽般的晕影，朦胧可人。桂花的香气在昨天的大雨后几乎散尽，只有若有若无的几缕余韵漂浮在月色中。夜行生物们已经开始出来狂欢，远远传来一些街外喝酒嬉闹的声音。

回去也许应该弄一杯金汤力喝完就睡，志摩这样想着，再度打开家门的时候伊吹已经煮好了热红酒，一人一杯放在茶几上等着自己。他盘腿席地而坐，用叉子小心挖着栗子蒙布朗，笑着看着自己：

“洗完突然有点冷，想着睡前喝点什么好睡觉，就开了你的红酒煮了，不要紧吧？”

“没什么，我也想喝一杯，刚刚在楼下想要不要买苏打水来兑金汤力，但是感觉有点太冷了就没有买。”

志摩喝了一口，伊吹在里面放了橙片，微酸的柑橘气味和原本偏甜的酒融合的很好。

“我去卧室睡了，沙发或者跟我一张床随你。明天早上谁先醒谁做味噌汤，晚安。”

有时候默契真的很可怕，虽然喜欢，但又恐惧自己会因为贪恋温柔而沉溺于这样平稳的日常中变得害怕失去他，想要把他变成生活的一部分。

伊吹蓝像太阳一样太耀眼了，温柔的阳光也会发出紫外线灼伤自己的。志摩一未这样想着，瓮瓮地自言自语。

鼻子有点不通塞塞的，大概是要换季到冬天了吧。鼻炎好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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